李長生沒有回應。
朱大娘湊近了一些,把聲音提高了一些。
“也不用在外邊吃,就在我們家吃。
你不是會做牛肉乾嘛,你多買點牛肉,再打點酒。
一部分你做牛肉乾,一部分你拿來我給你們炒幾個下酒菜。
你說多好。”
李長生差點笑出聲。
朱大娘能在村子裏混成小霸王不是沒有理由的。
就這臉皮和算盤技術,在村子裏真可以嘎嘎亂殺。
李長生這邊憋著笑,許青纓卻是聽不下去了。
以前李長生跟人理論,她生怕李長生跟人起矛盾,可現在李長生受了委屈,她又看不過去。
她用胳膊輕輕撞了一下李長生,幽怨地撅了撅嘴。
李長生的笑意終於還是沒忍住,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可愛的許青纓。
“我去關門。”許青纓道。
她不會吵架。
李長生攔下她,一邊理著衣服,一邊往門口走了走。
“真的可以帶帶我嗎?”李長生道。
許青纓呼吸一窒。
朱大娘頓時來勁了。
“當然了,我們家永貴可是很受老闆器重的。
聽說那天他去見工的時候,你在集市看到他了。
他一去就被老闆用上了,還開著這麼貴的車到處跑。
重用啊這是,帶帶你,那不是輕飄飄的嘛。”
“那我也去考個駕照,回頭喊永貴帶我一起開車。”李長生喜滋滋的道。
朱大孃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是來聽這個的嗎?
她是來壓李長生一頭的。
這挨千刀的,還去學駕照,來真的啊!
“去去去,趕緊把這些凳子搬走。
你這一天天想什麼呢,有那麼好帶的嗎?
你不得學徒三年,先伺候師傅三年呀。”朱大娘哼道。
“怎麼能這樣呢,不帶我的話,我就去老闆那裏舉報,你們公車私用。”李長生也‘蠻橫’道。
朱大娘頓時驚呆了。
她沒想到李長生還能這麼無恥。
許青纓卻是掩嘴笑了起來。
“你個挨千刀的,話不要亂講話哦。”朱大娘衝進了李長生家的院子,“我家永貴是今天有大生意要談。
他可能一兩天都回不來,所以回來打個招呼。
你不要亂講。”
這會兒,貨車發動機的轟隆聲也傳了過來。
朱大娘趁機走出去“指揮交通”。
“四個輪子的車。”孩子們驚叫道。
“走,去看看。”
孩子們也都跑了出去。
李長生也出了門,他得照顧果果。
門口不遠處的泥巴路上,一輛能裝個三五噸的小貨車正慢慢的往裏倒車。
朱大娘站在底下,動作誇張的指揮著:“永貴啊,慢點往裏倒,慢點!倒!倒倒!”
玲玲也學著奶奶的樣子,煞有其事的幫著倒車。
村民們也都稀奇,第一次有同村人開四個輪子的車回來,雖說不是小轎車,但也十分厲害了。
“昨天李長生才開了三輪摩托車回來,今天朱永貴就把貨車都開回來了!真是牛啊!”
“一個個都闊了呀,我們清平村有兩個萬元戶了!”
“他們倆跟比賽似的,一個買黑白電視機,一個就買彩電,一個買三輪的,一個就開四輪的,那你們說到底誰家有錢啊?”
玲玲聽到這話,立刻大聲回答道:“當然是我們家有錢,我爸爸開的是四個輪子的大車車!!”
說著,玲玲就跑去拍打車門:“爸爸!爸爸!”
朱永貴怕碾著玲玲,就停下來問:“怎麼了?”
“爸爸,果果要去城裏逛街,我也要去!”玲玲聲音很大,力求每一個村民都可以聽見,特別是李家老宅門口那幫小屁孩。
她就是得讓他們親眼看到,爸爸開著四輪貨車帶她出去玩!
那就證明她玲玲就是比果果家有錢,就是清平村最富有的孩子,是天生的大小姐!
沒想到,隨後朱永貴的一句話,就像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澆了玲玲一個透心涼。
“帶你出去逛街?爸爸是有事要去忙,不是去玩兒的!”朱永貴道。
“不行!我要去逛街!就要去!”玲玲哪裏肯依,扒著車窗不撒手,晃動之間,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車門晃得更厲害了。
朱大娘也是頂要麵子的人,便探頭進來小聲商量:“永貴,這麼鬧下去多難看,你就帶她去一下。”
“娘,不是我不帶她去!
這回真是去見大老闆的,好幾家貨運隊都在競爭。
我們也打聽了,這個老闆最近的生意特別好,蔬菜是一車車的拉。
西瓜也是一車車的拉。
我們老闆好不容易纔跟人家搭上線的。”
朱大娘頓時知道輕重了。
她的雙手立馬化作鋼釺,一把將扒拉在車窗上跟知了猴似的玲玲給摘了下來。
“爸爸有事要忙,不要吵!”朱大娘嗬斥道。
玲玲哭鬧不止,被朱大娘打了好幾下屁股才安生。
再瞧一眼小孩子們,他們沒有聽到朱永貴說的什麼,但這不影響他們捂著嘴笑話玲玲沒能如願進城。
村裏的路實在太窄太破,朱永貴也倒不進去了隻好停在相對寬闊的地方。
李長生開著三輪摩托車來了,車上還坐著母女兩個。
“呦,這是幹嘛去啊?”村民笑問道。
“去一趟縣裏,帶著老婆孩子轉轉。”李長生笑著回道。
“這有錢了就是不一樣,動不動往城裏跑!這是去買牛肉還是去買新衣服啊。”村民們有些酸酸的道。
“嗐,出去瞎溜達。”李長生笑得溫和。
不過,他溫和的笑容和聲音,卻都化成了巴掌,拍在了玲玲身上。
玲玲再次哇哇的哭了起來。
“玲玲,我們在城裏等你呀。”李長生笑嗬嗬的道。
“你的挨千刀的!我們家永貴是去跟大老闆談貨運生意,不是跟你一樣去玩兒的,滾滾滾!”朱大娘破口大罵。
村民們頓時鬨笑起來。
李長生一擰摩托車手把,全新的三輪摩托車便沿著山村小路絕塵而去。
玲玲的聲音越來越大。
然而,李長生他們已經拐彎,根本就聽不到無理取鬧的哭聲了。
“爸爸,我可以多買一個毛毛熊嗎。”果果歪著小腦袋問道。
李長生道:“可以呀。”
許青纓笑著問道:“寶貝為什麼這麼問?”
“玲玲哭得好可憐,我想多買個毛毛熊給她玩。”果果道。
“果果真善良,她經常欺負你,你還給她買玩具呀。”許青纓有些哭笑不得。
果果搖了搖頭:“不送不送,爸爸工作很辛苦的,我借給她玩兒。”
李長生嘴角抽了抽。
心說人家本來就不能逛街,也沒玩具,你這麼乾,不是殺人誅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