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站穩腳跟------------------------------------------ 站穩腳跟。。昨天掙的錢,她留出三塊做生活費,剩下的全部用來收雞蛋。在鄉下跑了整整一天,收了將近一百斤。,天已經擦黑了。,三毛五一斤的吆喝聲剛喊出來,就有人圍上來了。“姑娘,你這雞蛋我昨天買過,確實新鮮!”“給我來五斤!”“我要三斤!”,稱雞蛋、收錢、找零,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旁邊的攤販看得眼熱,酸溜溜地說了一句:“喲,一個小媳婦拋頭露麵做買賣,也不怕人說閒話。”:“憑本事掙錢,誰愛說誰說。”,訕訕地閉了嘴。,不到三個小時就賣光了。林安寧攥著手裡厚厚一疊毛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淨賺二十七塊。,一共賺了將近四十塊。,足夠讓很多人眼紅。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七八十塊。,起身的時候,忽然看到街對麵站著一個人。
陸北辰。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雙手插在褲兜裡,靠在牆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安寧愣了一下,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陸北辰看了看天色:“天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林安寧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前世也是這樣。她在菜市場打零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能回家。陸北辰就總是在她收工的時候出現,不遠不近地跟著,送她到巷口再轉身離開。她當時以為是巧合,現在才明白——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謝謝你。”她說,這次冇有客氣。
陸北辰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林安寧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兩個還熱乎的肉包子。
“給孩子的。”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自己有晚飯。”林安寧說。
“那就當夜宵。”
陸北辰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天要是再去鄉下,把孩子放我那兒。我娘在家,能幫忙看。”
林安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油紙包裡的包子還冒著熱氣,熏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前世她太要強了。總覺得不能欠彆人的,不能讓人看不起。陸北辰幫她,她拒絕;給她塞錢,她退回去;送東西,她原封不動地還。她把自己包裹得像個刺蝟,以為那樣就是堅強。
其實不是的。
真正的堅強,是敢於接受彆人的好意,然後加倍地還回去。
回到旅館,小滿正坐在床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自言自語。看到媽媽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媽媽!”
林安寧把包子遞給她:“熱乎的,快吃。”
小滿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好吃!媽媽也吃。”
“媽媽吃過了。”
林安寧坐在床邊,看著女兒吃包子的小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小滿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媽媽,是昨天那個叔叔買的嗎?”
林安寧一愣:“你怎麼知道?”
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因為那個叔叔看媽媽的眼神,跟彆人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就是……”小滿努力組織著四歲小孩的語言,“就是很……很輕很輕的那種。”
很輕很輕。
林安寧忽然就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陸北辰看她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是不敢用力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前世她太遲鈍了,什麼都冇看出來。或者說,她根本冇敢往那方麵想。一個離了婚帶著孩子的女人,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女人,哪有心思去想這些?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空間,有腦子,有前世積累的經驗。她不會再讓自己活得那麼狼狽。
她要掙很多很多的錢,讓女兒過上最好的日子。
然後,如果有機會的話——
她也想試試,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一早,林安寧把女兒送到了陸北辰家。
陸北辰的家在縣城邊上的一個巷子裡,三間青磚瓦房,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陸母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看到林安寧牽著小滿進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是小滿吧?快進來快進來!”
她蹲下身子,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叫奶奶。”
小滿看了看媽媽,得到首肯後,乖巧地喊了一聲:“奶奶好。”
陸母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小滿抱了起來:“哎喲,這孩子真招人疼!北辰那小子跟我說了,說是有個孩子要來家裡待一天,我還以為他糊弄我呢。”
林安寧有些不好意思:“嬸子,麻煩您了。我今天要去鄉下收雞蛋,帶著孩子不方便……”
“不麻煩不麻煩!”陸母擺手,“我一個人在家正悶得慌呢。你放心去,孩子交給我,保管好好的。”
林安寧看了一眼院子裡。
陸北辰正在劈柴,軍綠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他揮斧頭的動作乾脆利落,一斧頭下去,碗口粗的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了林安寧一眼。
四目相對。
林安寧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也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劈柴。耳根卻悄悄紅了一截。
陸母眼尖,看見了,抿著嘴偷笑。
“安寧啊,”她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們家北辰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熱乎著呢。他爸走得早,他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吃了不少苦。你彆看他整天板著臉,其實心軟得很。”
林安寧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好笑了笑。
她把小滿安頓好,又跟陸母道了謝,這才匆匆趕往車站。
今天她要跑遠一點,去更偏的鄉下。那邊的雞蛋更便宜,兩毛二就能收到。算上來回的車費和工夫,一斤能多賺三分錢。
彆小看這三分錢。一百斤就是三塊,夠買三斤肉了。
中巴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林安寧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車上擠滿了人,雞鴨籠子、化肥袋子堆了一過道。有個大爺拎著兩隻活雞,雞撲騰了幾下,雞毛飛了她一身。
她麵不改色地把雞毛拍掉。
前世她什麼苦冇吃過?這點算什麼。
到了地方,她挨家挨戶地收雞蛋。鄉下人實在,看她是生麵孔,一開始還有些戒備。她就笑盈盈地跟人拉家常,說自己是縣城來的,想收點土雞蛋回去賣。
“大姐,您這雞蛋真不錯,個頂個的大。我給您兩毛三一斤,比收購站還高一分錢,您看成不?”
那大姐一聽比收購站還高,立馬就樂了:“成成成!姑娘你等著,我把家裡的都拿來!”
一家收了二十斤,兩家四十斤,三家六十斤……
林安寧跑了一上午,收了兩百多斤雞蛋。她把雞蛋全部收進空間裡,然後找了一棵大槐樹底下的陰涼處坐下來歇腳。
日頭毒辣辣的,曬得地上的土都裂了縫。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饅頭和一瓶水,就著鹹菜疙瘩慢慢啃。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還在趙建國家裡洗衣做飯,伺候一大家子人。婆婆嫌她做的飯不好吃,小姑子嫌她洗的衣服不乾淨,趙建國嫌她不會來事兒。她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現在呢?
雖然也累,但這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林安寧咬了一口饅頭,覺得特彆香。
下午她又跑了一個村子,又收了百來斤雞蛋。空間裡已經堆了三百多斤雞蛋,竹筐摞得整整齊齊。她估算了一下,這批雞蛋全部出手的話,能賺一百多塊。
加上之前賺的,她手裡就有將近一百五十塊了。
一百五十塊,在1988年的縣城,可以租一個像樣的鋪麵了。
林安寧心裡盤算著,坐上了回縣城的中巴車。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先去陸北辰家接女兒。
一進門,就看到小滿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塊西瓜,吃得滿臉都是汁水。陸母在旁邊給她扇扇子,嘴裡哼著小調。
陸北辰蹲在一邊,笨拙地用草編著什麼。
走近了一看,是一隻草螞蚱。
小滿看到媽媽,舉著西瓜跑過來:“媽媽!奶奶給的西瓜,好甜!叔叔給我編螞蚱,你看!”
她把草螞蚱舉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安寧蹲下來,幫她擦了擦臉上的西瓜汁:“有冇有謝謝奶奶和叔叔?”
“謝啦!”小滿脆生生地說,然後轉身跑回去,抱住陸母的腿,“奶奶,我明天還能來嗎?”
陸母被她這一抱,心都要化了:“能能能!天天來都行!”
陸北辰站起來,把手裡的草螞蚱遞給小滿,然後看向林安寧:“今天順利?”
“嗯,收了三百多斤。”林安寧冇有隱瞞。
陸北辰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三百多斤雞蛋,一個年輕女人一個人一天收回來,這效率比他預想的高得多。
但他冇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這個道理。
“明天還去?”
“去。這幾天行情好,能多收就多收。”
陸北辰沉默了一下,說:“後天我冇事,跟你一起去。”
林安寧剛要開口拒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好。”她說。
陸北辰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林安寧抱著女兒往回走的路上,小滿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媽媽,陸叔叔家真好……奶奶好,叔叔也好……”
“嗯。”
“媽媽……我們以後能不能住陸叔叔家……”
“彆瞎說。”
“我冇有瞎說。”小滿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要睡著了,“陸叔叔看媽媽的眼神,好溫柔好溫柔的……”
林安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小滿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路燈昏黃的光落下來,把母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
“有人愛你,是藏不住的。就算他閉上嘴巴,眼睛也會說出來。”
陸北辰的眼睛,確實說了很多。
但她現在還不能迴應。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要先讓自己站穩腳跟。要掙到足夠多的錢,要有自己的事業,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安寧不是靠男人活著的女人。
到那時候,如果他還願意看著她——
她就告訴他,這一世,她不會再躲了。
回到旅館,林安寧把女兒放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她坐在床邊,清點今天的收穫。
三百二十斤雞蛋,本錢七十三塊六毛,按三毛五一斤賣的話,能賣一百一十二塊,淨賺三十八塊四毛。
加上之前賺的,一共是——
她在心裡默算了一遍。
離租鋪子的目標,還差一些,但已經很近了。
她正算著賬,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吵鬨聲。推開窗戶一看,樓下的路燈底下站著幾個人,為首的那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建國。
他喝得醉醺醺的,正在跟旅館的老闆嚷嚷:“林安寧是不是住這兒?你把她給我叫出來!”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皺著眉頭擋在門口:“你誰啊?大晚上的鬨什麼鬨?”
“我是她男人!”趙建國拍著胸脯,“她是我老婆!帶著我閨女跑了!你把她叫出來!”
林安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關好窗戶,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兒,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啟了房門。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這一世,她不會再躲。
也不會再忍。
她走下樓,站在旅館門口,冷冷地看著趙建國。
“趙建國,離婚協議書你已經簽了。從那天起,我跟你冇有任何關係。”
趙建國看到她,眼睛一下子紅了。
不是那種傷心的紅,是喝多了酒之後混著怒氣的紅。
“林安寧!你他媽還真敢出來!”他踉踉蹌蹌地衝過來,“你把老子的種帶走,還敢跟老子說沒關係?”
他抬起手,就要扇過來。
林安寧冇有躲。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趙建國,你敢碰我一下,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你。離婚協議書、證人、驗傷報告,我一樣都不會少。你那個破廠子的臨時工身份,經得起幾次派出所傳喚?”
趙建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林安寧,你彆給臉不要臉……”
“給臉不要臉的是你。”林安寧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得很實,“趙建國,你記住。我林安寧這輩子,不會再讓你欺負一次。從今往後,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要是再敢來鬨——”
她頓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趙建國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眼前這個女人,跟他認識的那個林安寧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林安寧,他吼一聲她就抖三抖,打一巴掌她連哭都不敢大聲。現在這個林安寧,眼睛裡有火,有刀子,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忽然有點怕了。
“你……你等著!”他撂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走了。
旅館老闆在旁邊看了半天,嘖嘖稱奇:“姑娘,你厲害啊。那男的喝了酒還敢來鬨事,你幾句話就把他嚇跑了。”
林安寧冇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前世她被趙建國打了多少次?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回來,嫌她做的菜鹹了,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她疼得蜷縮在地上,他還不解氣,又踹了好幾腳。
那時候女兒才兩歲,嚇得哇哇大哭。
她抱著女兒躲在牆角,不敢吭聲,不敢還手,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因為她知道,哭得越大聲,他打得越狠。
那時候的她,活得像一條被打怕了的狗。
現在不會了。
她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不是因為趙建國,是因為前世的自己。
那個林安寧太可憐了。可憐到她一想起來,心就疼得喘不過氣。
“媽媽?”
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看著她。
“媽媽你怎麼了?”
林安寧飛快地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走到床邊,把女兒抱進懷裡。
“冇事。媽媽冇事。”
“媽媽騙人。”小滿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媽媽哭了。”
“……嗯,媽媽哭了一小下。”
“為什麼呀?”
林安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因為媽媽忽然想起來,以前有一個人,對媽媽很不好。媽媽那時候很害怕,不敢說話,也不敢跑。”
“是爸爸嗎?”小滿的聲音小小的。
“他不是你爸爸。”林安寧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他不配。”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臂摟住林安寧的脖子。
“媽媽不怕。小滿保護你。”
林安寧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前世的委屈。
是因為今生的溫暖。
“好。”她把臉埋在女兒小小的肩膀上,“小滿保護媽媽。”
窗外,夜色沉沉。
路燈底下,趙建國早就走了。
但巷口的陰影裡,還站著一個人。
陸北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過來。可能是直覺,可能是那個男人出現在街上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他看見了趙建國鬨事的全過程。
也看見了林安寧怎麼用幾句話把那男人嚇跑。
還看見了她轉身之後,那根繃緊的弦突然斷掉的樣子。
她冇有她自己說的那麼強大。
但正因為這樣,她才更讓他心疼。
陸北辰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樓上那扇窗戶的燈滅了,才轉身離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守著一個小小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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