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今天特意提前離開,讓孔凡偉和呂小軍盯著晚場,自己蹬著自行車早早回了家。
和母親聊了一會天,門外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鐺聲。沈慧芝趕緊去開門,方遠也跟了過去。
隻見方青鬆額頭上帶著點汗,臉上表情有點古怪。
「哎喲!你可算回來了!」沈慧芝鬆了口氣,接過他手裡的帆布包,「怎麼這麼晚?路上車壞了?」
「冇壞冇壞!」方青鬆擺擺手,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得意,「猜猜我買什麼回來了?」
「買什麼了?神神秘秘的。」沈慧芝好奇地探頭看。
方青鬆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網兜,獻寶似的舉到沈慧芝麵前:「喏!看看!」
「枇杷?!」沈慧芝眼睛一亮,驚喜地接過來,「哎呀!這個季節就有枇杷了?還這麼新鮮!你從哪兒弄來的?」
「老王說的,新開那個農貿市場,有攤子賣蘇州來的頭茬枇杷!」方青鬆得意地說,「我下班特意繞過去買的!新鮮著呢!快嚐嚐!」
方青鬆心情大好,洗了手坐到飯桌前,拿起筷子,「今天可不止買了枇杷,還碰上一件特別逗的事兒!」
「哦?什麼事兒?」沈慧芝把枇杷放到桌上,也坐了下來,給方青鬆盛飯。
方遠也坐下,夾了一筷子菜,好奇地看著父親。
方青鬆扒了口飯,嚥下去,然後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下午在農貿市場的「奇遇」。
「……我就過去勸架嘛,讓他們注意『五講四美』,講文明講禮貌……」
「還說什麼『看在您的麵子上算了』!然後兩人互相道了個歉,推著車就跑了!」
「咳!」
方遠正拿起一個枇杷準備剝皮,一口口水差點嗆著,趕緊放下枇杷,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爸……咳咳……你……你說啥?看在誰的麵子上?」
「就那兩個小青年啊!」方青鬆冇注意到兒子的異樣,還在興頭上。
「後來圍觀的人還議論,說我像那個香港拍電影的,叫什麼……成龍!對!就是成龍!說我聲音像!氣質像!你說逗不逗?哈哈哈哈哈!」
方青鬆自己說著都樂了,覺得這事兒特別滑稽。
方遠卻笑不出來。
「爸!」方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那個……那個農貿市場……你以後別去了!」
「啊?為什麼?」方青鬆一愣,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枇杷挺好吃的啊?我還想下次再去買點呢!」
「不是枇杷的事!」方遠腦子飛快地轉著,得找個合理的藉口。
「那市場……我聽說……不太乾淨!坑蒙拐騙的多!東西質量不行!缺斤短兩的!還有……還有小偷小摸的!亂得很!不安全!您以後別去那邊了!想買枇杷,我去別的市場給您找!」
方遠說得煞有介事,表情認真。他可不想老爸再去那個市場晃悠,萬一再被認出來。
方青鬆看兒子說得這麼篤定,便點點頭:「行行行,聽你們的!不去就不去了!反正枇杷也吃過了!」
他也冇太在意,繼續樂嗬嗬地吃飯,還剝了個枇杷遞給沈慧芝:「慧芝,嚐嚐!甜著呢!」
方遠看著父母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這事兒,總算糊弄過去了。
不過,當後來方遠聽說這個菜市場的壞名聲以後,有點內疚了.....這謠言不會我傳的吧?
自己一句話,害得人家生意受損,這……這不太地道啊!
方遠搖搖頭,心裡默默想著:等以後……等以後咱們真賺了大錢,有了能力,一定想辦法,把那個市場好好翻新一下,規範管理,就當是彌補一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冇多久,就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了。
一個月後,姚佩芳去買水果回來,氣呼呼地說:「遠哥,那個農貿市場太黑了!我今天親眼看見一個賣西瓜的攤主,給人稱西瓜,秤砣底下粘了塊磁鐵!
「然後買瓜男人一刀捅了過去!旁邊的人都在喊『薩日朗!薩日朗!』,結果那男人騎著摩托車就跑了,膽大包天,路上還跟熟人打招呼。嚇死我了」
方遠一聽,愣住了:「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姚佩芳用力點頭,「好多人都看見了!都在罵呢!說那市場管理混亂,奸商多!」
又過了兩天,街道辦聯合工商所搞了一次突擊檢查,重點就是那個新開的農貿市場。結果還真查出來不少問題:好幾個攤位秤不準,有缺斤短兩的;有的賣水產的,往水裡加冰增重;還有賣水果的,把爛水果藏在筐底……一時間,市場裡雞飛狗跳,好幾個攤主被罰了款。
訊息傳來,方遠那點剛冒頭的內疚,立刻就無影無蹤。
該!
不過.....這啥地方啊!
奸商,傷人不眨眼,到處都是豪傑。
也可見這個地方確實不太平。社會閒散人員其實不少。
這麼多天錄影廳冇出事,也是運氣好,不過主要原因一是這邊是居民聚集地,來的都是街坊。二是呂科長估計打招呼了,聯防隊經常在這巡邏。
但是,還是出事了。
就在工商所突擊檢查農貿市場後的第三天晚上,錄影廳的晚場正放著《唐朝豪放女》。
這片子可帶勁嘿!
孔凡偉透過小窗看著觀眾的反應,誌得意滿。呂小軍則全神貫注地盯著放映機。方遠在售票台後麵整理著零錢。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
錄影廳那扇厚重的卷閘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了一腳!金屬門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放映廳裡又跟陳院長被打斷似的。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向門口。
「誰啊?!乾什麼呢?!」孔凡偉在放映間裡吼了一嗓子,聲音帶著怒氣。
門外傳來一陣囂張的鬨笑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開門!開門!他媽的快開門!」
「看個屁電影!給老子開門!」
「再不開門老子砸門了!」
緊接著,又是「哐!哐!」兩腳猛踹!卷閘門劇烈搖晃。
「媽的!找茬的!」孔凡偉臉色一變,從放映間裡衝了出來,順手抄起牆邊一根用來頂門的粗木棍。
呂小軍也緊張地跟了出來,臉色發白。
方遠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起身,示意孔凡偉別衝動,然後走到門口,隔著卷閘門沉聲問道:「外麵是誰?有什麼事?」
「少他媽廢話!開門!」一個粗魯的聲音吼道,「老子要進去看電影!」
「晚場已經開始了,票賣完了。要看明天請早。」
「放你媽的屁!老子現在就要看!快開門!不然老子砸了你這破地方!」另一個聲音更加囂張。
「跟他廢什麼話!砸!」有人起鬨。
緊接著,外麵傳來一陣更加猛烈的踹門聲和金屬敲擊聲!「哐哐哐!」「咚咚咚!」卷閘門被踹得凹進去好幾塊,門鎖處更是被砸得火星四濺!
「操!」孔凡偉眼睛都紅了,提著棍子就要衝過去開門,「媽的!跟他們拚了!」
「老孔!別衝動!」方遠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外麵不知道有多少人!硬拚吃虧!」
「那怎麼辦?!讓他們這麼砸下去?!」孔凡偉急道。
方遠腦子飛快地轉著。他注意到,外麵砸門的聲音雖然大,但似乎……人不多?
聽聲音也就三四個?而且,聽口音,就是本地的小混混,不是什麼亡命徒。
就在這時,呂小軍突然小聲說:「方老闆,後門外麵,好像有聯防隊巡邏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