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佩芳的聲音清澈、溫柔,冇有伴奏,隻有清唱,卻格外動人。
觀眾們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跟著旋律輕輕哼唱起來。黑暗的錄影廳裡,不再有殭屍的嘶吼和打鬥的激烈,隻有一首溫柔的情歌在迴蕩,氣氛變得有些奇妙而溫馨。
方遠看著站在光暈中歌唱的姚佩芳,心想:你早生30年了,不然後世你喊幾次大哥,再唱首歌,就憑這親和力,肯定火!
姚佩芳唱完一段,微微鞠躬:「謝謝大家!」
觀眾席上響起零星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唱得好!」
「再來一個!」
氣氛明顯緩和了。
就在這時,方遠心中一動,也走了過去,站到姚佩芳身邊。他接過姚佩芳遞來的手電筒,照著自己,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佩芳唱得好不好聽?」
「好聽!」觀眾們很給麵子。
「那讓我們孔老闆給大家唱一首,怎麼樣?」方遠笑道。
這段時間,老觀眾都跟四人組熟了,知道老孔是玩得起的性格,這黑咕隆咚的,起鬨還挺好玩。
「孔老闆!來一個!」
「老孔!別慫啊!」
「唱!唱!」觀眾們紛紛喝彩。
「方遠你大爺!」無辜中槍的老孔愕然,然後破口大罵,但是被架起來了,隻能半推半就的被拉到台上。
結果,手電筒的燈光一照,他就暴露了本性。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孔凡偉兄妹倆一個德行,隱藏顯眼包!
一嗨起來,孔凡偉居然還扭了起來,雖然歌聲荒腔走板,舞姿更是及其抽象,看起來像早期人類試圖馴服四肢。
「好!!!」
「孔老闆牛逼!」
「扭得再帶勁點!」
「哈哈哈哈!太逗了!」
觀眾們可不管這個那個,歡呼聲一陣一陣,老孔都懵了,甚至在尋思:難道我真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於是,唱跳更加賣力。
方遠不忍直視,尬得看不下去了,又後悔冇有錄影機,以後在任何老孔得意的時候反覆播放。
不過冇關係,可以推薦他學唱麥可傑克遜的《beat it》,老孔唱起來肯定別有風味。
「避雷!!!」
姚佩芳也不忍直視,她難以想像自己練了那麼久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還不如自家表哥如同被騸了的公雞掐住脖子時發出的聲音一樣的歌聲。
長難句,你們克服一下。
一曲終了,孔凡偉氣喘籲籲,但滿臉紅光,得意洋洋地朝觀眾揮手致意,彷彿剛開完個人演唱會。
「好!孔老闆唱跳俱佳!不愧練習了兩年半!」方遠上台承擔報幕,帶頭鼓掌,然後話鋒一轉,「那接下來,是不是該我了?」
方遠知道觀眾情緒起來了,躲也躲不掉,索性自己主動了。
「對!方老闆!來一個!」
「不能光看熱鬨!你也得上!」
「對!方老闆唱一個!」
方遠清了清嗓子:「行!那我就獻醜了!唱一首《外婆的澎湖灣》吧!」
「晚風輕拂澎湖灣,白浪逐沙灘……」
方遠的嗓音條件確實一般,不高不低,不亮不厚,隻能說是勉強在調上,聽起來平平無奇。
觀眾們剛被孔凡偉的「狂野派」洗禮過,方遠此刻如同天籟。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清脆的口琴聲突然響起!是姚佩芳!
她不知何時從口袋裡掏出了她那把擦得鋥亮的口琴,湊到唇邊,熟練地吹奏起來。那旋律正是《外婆的澎湖灣》的伴奏!
「冇有椰林綴斜陽,隻是一片海藍藍……」
歌聲與口琴聲完美融合,在黑暗中流淌。觀眾們安靜下來,沉浸在這份意外的美好中。剛纔的喧囂熱鬨,此刻化作了溫柔的感動。
一曲唱罷,掌聲比剛纔給孔凡偉的還要熱烈和真誠!
「好!」
「唱得好!」「口琴吹得真棒!」
「方老闆和佩芳真是絕配!」
哎?說絕配的是哪個?黑咕隆咚的看不見,明天給你半價票!
「好了好了!」方遠笑著擺手,「接下來,該誰了?」
觀眾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角落裡,那個一直努力縮小存在感的瘦小身影——呂小軍!
「小軍弟弟!來一個!」
「小技術員!別躲了!」
「唱一個!唱一個!」
呂小軍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僵住了,拚命往後縮,恨不能鑽到放映機底下去。
「不……不行……我……我不會……」
「小軍!別怕!來嘛!」
「是啊小軍!隨便唱!」姚佩芳也笑著鼓勵。
呂小軍急得額頭冒汗,突然靈光一閃,指著放映機。
「馬上來電了!來電了!可以放電影了!」
然而,觀眾們根本不買帳!
「來電了也不放!先唱歌!」
「對!小軍先唱!」
「唱一個再放!」
呂小軍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他絕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像是要上刑場。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臉要就義的表情。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我……我唱《一無所有》……」
「好!」
「崔健的歌!帶勁!」
「小軍加油!」
呂小軍再次深吸一口氣,好在黑咕隆咚的,看不見人,就當自己在家裡一樣吧。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
......
臥槽,牛逼。
方遠都傻眼了。
我算看出來了,你們各個都身懷絕技啊!
這聲音!這氣勢!完全不像那個靦腆內向的呂小軍!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爆發力,一種草根的憤怒和吶喊,竟然真有幾分崔健的味道!
觀眾們都驚呆了!隨即是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
「牛逼小軍!」
「冇看出來啊!深藏不露!」
「再來一段!」
呂小軍似乎也被自己的聲音和觀眾的反應驚到了,唱完第一句後,反而放開了些,繼續吼了下去。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他的臉依舊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但歌聲卻越來越有力量,越來越有味道。
一直到最後,電也冇有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當方遠和姚佩芳再次提出給大家退票時,許多觀眾笑著擺手:
「退什麼票啊!今天下午比看電影還精彩!」
「就是!值了!太值了!」
「下次還來!就衝你們這『環球演唱會』!」
「小軍!下次還唱崔健啊!」
觀眾們帶著滿足的笑容,拿著姚佩芳手寫的「半價優惠憑證」,說說笑笑地離開了錄影廳。許多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意猶未儘的興奮,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別開生麵的盛宴。
卷閘門再次拉下。
錄影廳裡,隻剩下他們四人,以及滿地狼藉的瓜子殼。
孔凡偉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氣,但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我的天……累死老子了……不過……真他孃的過癮!」
姚佩芳也靠著售票台,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軍弟弟!你太厲害了!剛纔那歌唱得……我都驚呆了!」
呂小軍還沉浸在剛纔的「爆發」中,臉依舊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低著頭,小聲嘟囔:「……丟死人了……」
後來,參加過今天的「演唱會」的人們。當他們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軌跡,當錄影廳成為塵封的往事,這個冇有電的、混亂又溫情的下午。
成了他們心中關於青春、關於陪伴、關於那個野性又充滿可能的八十年代,最鮮活、最溫暖、也最值得懷唸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