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凡偉舅舅是廠裡不大不小的領導,所以他請假比較方便
週六白天,孔凡偉又請了半天假.
什麼?週六為什麼要請假?
八十年代,雙休日尚未普及,幾乎所有單位都是隻放週日一天假,一年的法定假日也隻有七天。
啥?現在也冇普及?
瞎說,《勞動法》裡規定雙休日了。
週六早上,孔凡偉天冇亮就蹬著破自行車衝去副食批發市場,瓜子花生論麻袋扛,汽水直接搬了四箱。話梅糖山楂片更是稱了滿滿一大包。
回到錄影廳,開始分包裝,更新小黑板片單,白天放《A計劃》《最佳拍檔》等老片,掛好價目表。
然後在弄堂口扯著嗓子吆喝:「環球錄影廳!週末狂歡!今夜不打烊!老片重映!瓜子花生管夠!午夜場連軸轉!」
或許是週末的緣故,或許是孔凡偉的吆喝起了作用,更或許是「環球」的名聲已經傳開,週六下午場的人流遠超平時!
下午方遠到了的時候,也加入收錢發電影票的行列裡。
售票、撕票、賣零食、收錢找零、維持秩序……忙得滿頭大汗,嗓子冒煙,但看著源源不斷的人流和越來越鼓的錢袋子,還是渾身是勁!
「一張票!一袋瓜子!一瓶汽水!」
「套餐!來一份套餐!」
「午夜場還有票嗎?」
「有!五毛一位!零食另算!」
夜幕降臨,錄影廳燈火通明(換了更亮的燈泡)。送走最後一批普通場觀眾,孔凡偉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週末狂歡夜的序幕!
午夜場:《大軍閥》!這部「好貨」重出江湖,瞬間點燃了老少爺們的熱情!季伯長的名字一出,全場再次笑炸!
當然,大家不是為了這個。
哪怕《一樂也》在時間上,尺度上比這還更過癮一點,但是《大軍閥》還是最受歡迎。
男人對初戀總是有點情懷嘛...
不說別的,就這些小年輕,有搞物件的。物件還冇狄娜給看得多呢......
片子放完,已過零點。人群意猶未儘地散去大半,但仍有二三十個精神頭十足的夜貓子冇走。
孔凡偉跳到幕布前,學著方遠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哥!夜還長著呢!這就走了?不過癮吧?」
「環球錄影廳,週末特別奉獻——通宵連映場!現在開始!」
「下一部——《一樂也》!李翰祥導演!邵氏經典!保證讓大家樂嗬到天亮!」
「票價不變!五毛一位!瓜子花生汽水管夠!」
「好!」
「再來一部!」
「方老闆夠意思!」
人群爆發出歡呼!熬夜算什麼?有精彩片子看,有瓜子磕,有汽水喝,這纔是週末!
孔凡偉麻利地換上《一樂也》的帶子。
通宵場放到淩晨三四點,人漸漸少了,最後隻剩下十幾個鐵桿影迷。孔凡偉去眯會了,
陳陽又放了一部稍溫和的喜劇片。天快亮時,錄影廳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幾個熬不住的觀眾直接在板凳上睡著了。
方遠也累得眼皮打架,但他不敢睡。輕手輕腳地收拾了地上的垃圾,檢查了門窗和電線,然後搬了張馬紮坐在門口,裹緊軍大衣,在初春微涼的晨風中,迷迷糊糊地打盹。
週日早上八點。
兩人被一陣喧鬨聲吵醒。
方遠揉著通紅的眼睛一看,錄影廳門口又圍了不少人!多是些起早買菜的大爺大媽和放假的學生。
「小方老闆!這麼早就開門啦?」
「放啥片子呢?有早場不?」
「昨晚熬通宵了吧?精神頭真好!」
方遠一個激靈,睡意全無!商機啊!
他立刻跳起來,扯著沙啞的嗓子喊:
「開!怎麼不開!週末早場福利!老片重映!《A計劃》!成龍!上次冇看的,或者冇看過癮的,都來啊!」
「瓜子花生汽水照常供應!看電影嘴裡冇點東西,能得勁嗎?」
「好好好!來,一直聽說這電影好看!」
「《A計劃》好看!再看一遍!」
「給我來張票!再來袋瓜子!」
人群再次湧來!
方遠叫醒孔凡偉,又開始了忙碌的迴圈:售票、賣零食、開場、散場、再開場……
整個週日,錄影廳的人流就冇斷過!早場、下午場、晚場。
兩人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憑著年輕力壯硬是扛了下來!嗓子徹底啞了,眼圈黑得像熊貓,但腰間的錢袋子,卻鼓了起來。
晚上,孔凡偉「哐當」鎖上卷閘門,背靠著門板,身體累得幾乎散架,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顧不上滿地的狼藉和身上的痠痛,第一件事就是衝過去,開啟那個沉甸甸的鐵皮盒。
嘩啦——!
他把過去一週所有的收入,一股腦倒在了剛擦乾淨的長條板凳上!
紙幣!硬幣!毛票!大團結!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壯觀!
分類!清點!疊摞!計算!
手指在紙幣上翻飛,硬幣在掌心叮噹作響。
終於!
孔凡偉顫抖著手,在一張舊報紙的背麵,寫下了最終的數字:
週一至週日(共7天)總收入:
壹仟伍佰陸拾元捌角肆分!
(1560.84元)
「我的……親孃……姥姥……啊!!!」孔凡偉看著那串天文數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夢!
一週!七天!一千五百多塊!
這相當於他之前在廠裡五年半的工資總和!
方遠看著那堆錢,心裡也高興,但更多的是疲憊感。
「老孔,」方遠揉著太陽穴。「這錢,是不少。但這人,也快累死了。」
孔凡偉一愣,抬頭看向方遠,發現他臉色雖然比前兩天好點,但眉眼間的倦色是實實在在的。
別說方遠,就是他自己也感覺渾身像散了架,胳膊腿都酸脹。
「你看啊,」方遠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細帳:
「咱倆現在,白天得去廠裡點卯,起碼上午得去,不然容易被髮現,片源就斷了。」
「下午一放工就得往這兒衝,進貨、分裝、打掃、寫牌子……」
「晚上呢?售票、檢票、放片子、賣零食、收錢找零、維持秩序、防火防盜……還得盯著機器別出毛病!」
「尤其週六,通宵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方遠每說一句,孔凡偉就下意識地點一下頭。確實,這兩天累得夠嗆,全靠年輕硬扛。
「所以,咱們必須僱人了!不然,錢是賺著了,人累趴下了,得不償失」
孔凡偉這回冇猶豫,用力點頭。
「對!你說得對!是得找人!不然真乾不動了!」他眼珠一轉,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顯然早有想法。
「方遠!我想好了!找外人不如找自己人!信得過!」
「哦?自己人?」方遠挑眉。
「對!」孔凡偉眉飛色舞。
「我有個表妹!叫姚佩芳!高中畢業,在家待業快一年了!人挺機靈,字也寫得好看!讓她來!下午場人不多,片子也乾淨,讓她負責賣票、賣零食、收錢!絕對可靠!自己家親戚,錢過手放心!嘴也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