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強撐著病體,和孔凡偉一起趕回錄影廳。這次特地從廠裡帶了棉被。
一到地兒,孔凡偉就開始手腳麻利地分裝零食:瓜子、花生米,都用舊報紙裁成的小方塊仔細包好,鼓鼓囊囊一小袋。
話梅糖和山楂片則按顆數分裝在小紙袋裡。汽水整整齊齊碼在牆角,旁邊立著方遠手寫的價目牌。
孔凡偉看著價目牌,心裡還是有點打鼓:「賣這麼貴……真有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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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裹著軍大衣,縮在角落裡新支起來的摺疊床上,有氣無力地指揮:「少廢話……掛門口……等著瞧……」
今天放的是《獨臂刀》、《賊王之王》,午夜場還是李翰祥。
今天是邵氏專場,主要是方遠實在受不了方青鬆的聲音突兀出現了。
下午一點剛過,第一批觀眾就陸陸續續來了。都看到了門口新掛的小黑板上的價目表。
「喲!小方老闆!還搞起副業了?」
「瓜子花生?看電影嗑瓜子是挺有味道!」
「就是這價格……比副食店貴不少啊!」
「汽水兩毛?電影院門口賣一毛五呢!」
方遠在屋裡聽著外麵的議論,冇吱聲。孔凡偉則有點緊張地守在小賣部旁邊(其實就是一張破桌子)。
《龍少爺》第一場開場前十分鐘,人群開始往裡湧。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漢子,看了看價目牌,又摸了摸口袋,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一張五毛的票子:「來!小孔老闆!一張票!再……再來袋瓜子!再來瓶橘子汽水!」
孔凡偉眼睛一亮,趕緊收錢、撕票、遞瓜子、開汽水:「好嘞!票拿好!瓜子花生拿好!汽水您小心拿!」
有了第一個,後麵的人心思也活絡了。
「噯!給我也來袋花生!」
「我要兩袋瓜子!一瓶檸檬汽水!」
「給我來五顆話梅糖!邊看邊含!」
「山楂片來四片!開胃!」
孔凡偉瞬間忙得腳不沾地!收錢、找零、遞貨,動作越來越熟練。
他驚訝地發現,買票的人,十有七八都會順手買點零食飲料!尤其是瓜子花生和汽水,簡直是標配!話梅糖和山楂片也賣得飛快!
方遠在摺疊床上,聽著外麵孔凡偉忙亂的吆喝聲和觀眾購買零食的嘈雜聲,忍不住艱難的微笑。
他猜對了。看電影這種沉浸式的娛樂體驗,嘴裡冇點東西嚼著,手裡冇點喝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方老闆算良心的了,後世三塊錢的爆米花敢賣你30!
下午兩場《獨臂刀》放完,孔凡偉衝進來,一臉興奮:「方遠!瓜子花生快賣光了!汽水也下去半箱了!」
方遠點點頭,聲音嘶啞:「……繼續……晚上場……更火爆……」
果然!《賊王之王》的觀眾更多,而且經過下午的預熱,大家對小賣部的接受度更高了。
買零食飲料幾乎成了看電影的一部分!居然有了點儀式感。
方遠掙紮著下床,給孔凡偉出了個主意。
「一張票,一袋瓜子,一袋花生,2顆話梅,一瓶汽水,套餐價1塊啦~」
其實不是賣不出去,隻是套餐省的孔凡偉找零了。
收錢收到手軟!孔凡偉帶來的十二斤瓜子、八斤花生米,在《最佳拍檔》第二場開場前就宣告售罄!汽水也隻剩下小半箱!話梅糖和山楂片更是早早就冇了!
「冇了冇了!瓜子花生賣光了!明天我多進一點!」孔凡偉扯著嗓子喊,語氣裡帶著點驕傲。
冇買到零食的觀眾雖然有點遺憾,但也冇太在意,畢竟電影纔是主角。
當午夜場神秘影片結束,最後一位觀眾離開,孔凡偉「哐當」一聲關上卷閘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老子了……」他抹了把汗,隨即眼睛放光,「快!方遠!數錢!看看咱們今晚戰績如何!」
方遠燒得臉頰通紅,但聽到「數錢」,還是掙紮著坐了起來。
兩人再次跪坐在板凳前。這次除了裝票錢的餅乾盒,旁邊還多了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個裝瓜子花生的毛票,一個裝汽水糖果的零錢。
孔凡偉負責倒錢。嘩啦!嘩啦!兩袋子零錢倒出來,混合著下午和晚上的票錢,堆成了更大的一座小山!
兩人再次投入神聖的「數錢儀式」。這次規模更大,耗時更長。
孔凡偉數硬幣數得手指發麻。
方遠捋毛票捋得頭暈眼花。
終於,清點完畢!
票房收入和昨天差不多,一共123塊3
小賣鋪收入居然到了103塊5!
今天收入到了226塊8!
孔凡偉看著匯總的數字,聲音都變了調,「方遠!你神了!真神了!小賣部……真他孃的賺錢!!!」
方遠看著那堆錢,燒得滾燙的臉上也露出了虛弱的笑容。他猜對了,零食飲料的利潤,果然驚人!而且一百多元的收入,成本纔多少?
三十多!
這還隻是第一天!隨著名氣打響和觀眾習慣養成,銷量隻會更高!
「老孔……」方遠聲音沙啞,但透著興奮,「看到了吧!這就叫捆綁銷售,這就叫邊際利潤!」
孔凡偉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看到了!看到了!方老闆!以後你說啥就是啥!我孔凡偉就跟你乾了!」
方遠笑了笑,還想說什麼,但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
「方遠!」孔凡偉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你怎麼了?臉這麼燙!」
方遠擺擺手,想說自己冇事,但喉嚨像火燒一樣,發不出聲音。高燒和一天的勞累終於徹底擊垮了他。
「不行!你得去醫院!」孔凡偉看著方遠燒得通紅的臉和萎靡的樣子,當機立斷。他迅速把錢鎖進角落一個剛買的舊木箱裡,然後背起方遠:「走!我送你去!」
方遠趴在孔凡偉背上,意識有些模糊。他隱約聽到孔凡偉鎖門的聲音,感覺到夜風的涼意,還有身下這個兄弟寬厚背脊傳來的踏實感。
「媽的……這錢……賺得真不容易……」方遠在徹底昏睡過去前,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孔凡偉背著方遠,在寂靜的弄堂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朝著最近的衛生院方向。他一邊跑,一邊心裡發狠:晚上我的棉被厚!給老方蓋!這破地方,不能再凍著方老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