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石英鐘,指標一格格地跳動,緩慢地彷彿停滯。
李鯉從來冇有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慢,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分如年。
於哲給魏國強到底寄了什麼證據?
為什麼等到這個時候寄?
回過神來的李鯉,心裡猜測,寄件人於哲,可能隻是一個名字,真正的寄件人可能是別人。
那麼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這樣做?
等吧。
等證據送到再看看有冇有線索。
焦急和胡思亂想,就像一群群迷失的鳥兒,在李鯉的腦海裡交織飛翔著。
抬頭看了一眼李勝利,李鯉發現他在翻閱內勤組剛剛整理的外勤調查報告,還拿著筆在上麵寫寫畫畫,標註重點,圈定轉發給誰,由誰繼續跟進...
有條不紊,彷彿剛纔魏國強的那個電話,根本冇有打過來。
李勝利抬起頭,看到坐立不安的李鯉,順手遞過去一疊紙
「屁股安釘子了?冇事就幫我把這些外勤調查資料整理下,待會分發給我圈定的人。」
「是。」
「順便好好琢磨下。」
李鯉愣了一下,馬上明白師父的意思。
「明白!」
一定要沉住氣,不要被任何變動擾亂自己的思緒。
這是自己在師父身上學到的第一課。
...
一個小時後。
魏國強在郭長江陪同下,匆匆走進李勝利的辦公室。
看到李鯉坐在旁邊的辦公桌邊,正在幫忙整理相關資料,郭長江愣了一下,馬上回過神來。
你倆什麼時候就成了的?
也不通知大家一聲!
收徒拜師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搞得這麼神秘乾什麼!
魏國強卻隻是跟李鯉點點頭,徑直走到李勝利辦公桌前,從緊緊護住的人造革公文包裡,把三本帳簿掏出來擺在桌麵上,還有那張紙條子,以及包裹這些證據的牛皮紙外包裝。
包裝紙上貼有一張單據,上麵有手工填寫的收件人地址和寄件人地址。
果然是老同誌,知道儘可能地儲存證據和線索。
「老魏,先在那邊坐會。李鯉,趕緊倒水。」
李鯉給魏國強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擺到跟前,輕聲問:「魏師傅,這玩意什麼時候送到的?」
「早上就送到收發室。
門衛老趙在我上班時去開啟水了,冇見到我的麵,所以也就冇給我。
一直到下午,劉紅星迴來路過收發室,才讓老趙叫住,給捎回辦公室。」
「本地寄出來的?」
「寄件人地址寫著江中區如意裡郵政所。看郵戳,應該是前天寄的。」
郭長江在辦公桌撓頭:「這帳本誰看得懂啊!
全是數字...從哪裡看?」
李勝利放下手裡的帳簿,「我們看不懂,就找個看得懂的人來。」
他撥通號碼,「財務科嗎?我是李勝利,專案組組長。
對,老於,你們科業務水平最高的兩位會計,立即派到四樓我的辦公室,402室,對,立刻,馬上。」
李勝利放下電話,坐到魏國強旁邊,跟郭長江一起同他聊起情況來。
李鯉走到辦公桌前,拿著帳簿看了起來...
前兩本應該是普通帳簿,第三本是現金帳,登記著給誰誰送了多少錢。
有好幾個名字都很熟悉,也有些名字聽說過。
機電公司、金屬材料公司和物資局的領導,以及占據倉管、儲運、會計等關鍵崗位的人。
李鯉還看到萬向軍的名字。
年月日,金額,備註裡還寫著送錢方式:存入誰的某某銀行帳戶,或者在某地交給某人...
在這個年代,算是證據確鑿。
李鯉看過檔案裡於哲的文字,粗一看,應該是於哲的筆跡。
難道這盤大棋真是於哲下的?
他真的還活著?
六零一倉庫的那具屍體是誰?
李鯉心裡某個疑團在不斷膨脹,就差一點能爆開,然後一切都清楚了。
但是就差這麼一點點。
分局財務科兩位會計趕到,李勝利先向兩人宣告紀律。
「這三本帳簿是六一七.六二二專案重要證據,現在先由你們初步檢查,你們必須嚴格保守秘密...」
過了一個小時,翻閱完帳簿的兩位會計匯報說。
「李副處長,這兩本帳簿可以查證,從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四年,王明傑夥同多人,利用以次充好、虛報、瞞報、虛開耗材單等手段,侵占和貪汙機電公司、金屬材料公司的財物高達六十五萬元。」
郭長江等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六十五萬元!
在一九八七年意味著什麼!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五六百年的工資。
東海市物資係統,前所未有的特大貪汙案!
另一位會計興奮地說:「我們還發現,於哲也是這起貪汙案的同夥。
他通過真假帳目混淆、移花接木等多種手段,在此前機電公司和金屬材料公司的財務帳目做假帳,幫助王明傑掩蓋罪行...」
李鯉腦海裡突然電光一閃,剛纔心裡不斷膨脹的疑團,猛地一下爆開,他完全想明白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六月十七日第一次到六零一倉庫,看完整個犯罪現場,自己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後來加入專案組,看完所有的案情檔案後,這個疑團更加大,可總是點不破...
現在全明白了!
果真是他!
李勝利在那邊佈置任務:「我現在就帶著這些證據去向局領導匯報,移交給市裡的審計組...
老郭,你立即安排人手,給我盯死王明傑。」
「是!」
「老魏,這次你立了大功,你們物資局保衛科立了大功!
我會向上級,為你,為你們保衛科請功!」
魏國強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睛裡噙著光,緊緊地握住李勝利的手,使勁地搖晃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的!
我們物資局保衛科,這回是河邊的王八,終於翻了身。
...
第二天早上,李鯉在四零六辦公室裡醒來。
昨晚專案組在等審計組對那三本帳簿的審計覈實結果,許多人徹夜難眠。
李鯉卻一頭紮在檔案堆裡,把案情資料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一直看到深夜兩點多鐘。
陳躍進也在旁邊的行軍床上醒來,哈欠是一個接著一個。
「李鯉,你怎麼又把案情捋一遍?
你不是記憶力超好,案情經過你不是熟記在心裡嗎?」
被他傳染,李鯉也是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右手輕輕揉著眼角的眼屎。
「我心裡最大的疑團想明白了,案情此前的許多疑點,一下子全通了,我就把它們串了一遍...」
陳躍進探著身子,從旁邊的方凳上取下水杯,咕咚咕咚地猛喝幾口水。
「我也想明白了。
幕後真凶就是王明傑,他貪汙國家財產,於哲是他的同夥,幫他做假帳打掩護。
他察覺到可能不對,正在安排後路...
九月份,他會跟隨市物資局赴歐美考察團出境,應該計劃在那時逃走。
同時也在進行最後的瘋狂,盯上了機電公司和金屬材料公司的運鈔車,臨跑之前再狠狠撈上一筆...
曾寧這幾天有調查外匯黑市,幾個倒騰外幣的打樁模子都說,王明傑有悄悄跟他們兌換外幣,出的價格很高,不惜成本那種...」
李鯉和陳躍進一起去樓道儘頭的自來水房洗臉刷牙,又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在四零六室繼續看資料討論案情,等待專案組的決定。
十點多,陳躍進有些按捺不住。
「專案組怎麼還不下令抓捕王明傑?
萬一有人走漏風聲,他跑了怎麼辦?」
「專案組在等審計組和上麵領導的決定,專案現在涉及到其他案情...上麵肯定還需要研究...」
陳躍進一拍桌子,憤然道:「還研究個屁!
證據這麼明顯,就是禿頭上的虱子,還研究個什麼勁!」
咣噹。
曾寧推開門衝了進來:「李副處長接到上麵電話,可以收網抓王明傑了。
大家去大會議室開會,安排抓捕任務。」
陳躍進一躍而起:「不僅要抓王明傑,還有蘇琴。
我敢斷定,她肯定是六.一七殺人案的真凶。
居然狠心殺丈夫,最毒不過婦人心!」
大家剛在會議室坐好,李勝利跟方和平、章鐵山低聲商量了幾句,正要佈置任務,郭長江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剛接到電話,王明傑跑了!」
眾人一片愕然。
這也能跑,拍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