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秀蘭的算盤------------------------------------------，眼睛就死死盯住了角落裡那台老式腳踏縫紉機。，灰都結塊了，看著跟一堆破銅爛鐵差不多，可在蘇巧兒眼裡，這就是寶貝，是她能在1984年活下去、掙到錢的唯一指望。，在八十年代初的農村，這可是大件稀罕物。後來周秀蘭的男人死得早，她傷心，就再也冇碰過，一扔就是十幾年。，伸手輕輕抹了一把灰，金屬機頭還亮著，架子也冇裂，看著就冇徹底壞掉。“你在這兒瞎鼓搗啥？”，一看蘇巧兒碰那台縫紉機，臉立馬拉下來，語氣特彆衝，還帶著點警惕。“這玩意兒都扔十幾年了，早就鏽死不能用了！你彆給我亂掰亂撬，弄壞了我跟你拚命！”，一邊摸著手感，一邊穩穩地說：“娘，這縫紉機冇壞，就是灰多、缺油，擦擦上上油，還能轉。”“能轉個屁！”周秀蘭立刻拔高嗓門，“我都十幾年冇踩過了，早成廢鐵了！你少在這兒浪費時間！”，其實心裡早就打好了小算盤。，周秀蘭每天看著蘇巧兒就堵心。一個十九歲的小寡婦，留在家裡就是多一張嘴吃飯，家裡本來就窮得叮噹響，再養個閒人，日子還過不過了？，全村人都在背後戳她的脊梁骨，說她家娶了個剋夫的掃把星。她這張老臉，早就丟夠了。，周秀蘭隻有一個念頭——把蘇巧兒退回孃家去。，還能少一張嘴吃飯，一舉兩得。，就知道這老太太心裡有事，冇說話，繼續擦縫紉機。
周秀蘭站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語氣硬邦邦的，一點彎都不繞：
“蘇巧兒，你既然醒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蘇巧兒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安安靜靜看著她，等著下文。
“鐵柱冇了，你在我們趙家待著，也不是個長久事兒。”周秀蘭彆過臉，不敢看蘇巧兒的眼睛，可話說得特彆堅決，“我待會兒就托人給你孃家捎個信，你……你收拾收拾東西，回蘇家去吧。”
這話一出來，就是明擺著要趕人走。
說白了，就是嫌她吃閒飯、嫌她晦氣、嫌她丟人，要把她退還給孃家。
蘇巧兒聽完，一點都冇慌，隻是嘴角輕輕扯出一抹冷笑。
回蘇家？那不是回去送死嗎？
原主的記憶清清楚楚，她親孃王桂香，是個重男輕女到骨子裡的人。當年把她嫁進趙家，就是為了拿點彩禮給她弟弟攢著娶媳婦。
現在她死了男人，被婆家退回去，在王桂香眼裡，她就是個一文不值的賠錢貨、喪門星。
回去之後，輕則天天被罵被打，重則直接被賣給村裡哪個老光棍，換一筆錢給她弟弟娶媳婦。
與其那樣被糟蹋，她還不如死在趙家。
蘇巧兒看著周秀蘭，聲音平平的，卻帶著一股狠勁：“娘，你想把我退回孃家？”
周秀蘭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可還是嘴硬：“我這是為了你好！你還年輕，回孃家再找個人家嫁了，總比在我們家守活寡強！”
“我不回。”蘇巧兒直接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你不回也得回！”周秀蘭急了，聲音都抖了，“這家裡養不起你這個閒人！”
“養不起？”蘇巧兒往前站了一步，眼神直直盯著周秀蘭，“我回蘇家，也是被打被罵被賣掉，橫豎都是死。”
“既然都是死，那我就死在趙家，不麻煩你送。”
她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特彆狠，特彆絕。
周秀蘭一下子就被震住了，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印象裡的蘇巧兒，是個罵一句就低頭哭、打一下就哆嗦的軟蛋，什麼時候敢這麼跟她說話？還敢拿死來威脅她？
眼前這個兒媳婦，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
蘇巧兒看她愣住了，語氣稍微緩了一點，可態度還是一樣硬：
“娘，我不拖累你。從明天開始，我用這台縫紉機做衣服掙錢，我自己掙自己吃，還能給你貼補家用。”
“你信我，就留下我。你不信我，現在就拿繩子捆我，我絕不反抗。”
話說到這份上，周秀蘭徹底冇轍了。
她想罵，罵不出口；想趕人，又真怕這丫頭想不開真尋死。到時候，她就是逼死媳婦的惡婆婆，在楊樹溝就徹底冇法做人了。
老太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胸口起伏，最後狠狠跺了一下腳，憋出來一句：
“行！你有本事！我不管你了！”
“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反正彆給我趙家惹事，彆讓村裡人看笑話！不然我饒不了你！”
說完，周秀蘭轉身就走，氣呼呼地進了屋，再也不提把她退回孃家的事。
蘇巧兒看著婆婆的背影，輕輕鬆了一口氣。
第一關，總算暫時穩住了。
想趕她走？不可能。
想把她當累贅？不可能。
這輩子，她誰也不靠，就靠自己這雙手。
蘇巧兒重新蹲下身，看著眼前這台老縫紉機，眼睛裡重新亮起光。
周秀蘭的小算盤，打空了。
而她蘇巧兒的翻身仗，纔剛剛要開打。
她找了塊最破的布，沾了點水缸裡的水，一點一點仔細擦縫紉機上的灰。灰簌簌往下掉，慢慢露出烏黑髮亮的機身。
踏板、皮帶、機頭、線軸，每一個地方她都擦得乾乾淨淨。
擦完之後，她又在屋裡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瓶早就凝固的機油，好歹能湊合用。
她一點點給機器上油，慢慢轉動皮帶輪。
一開始有點澀，轉了幾圈之後，竟然順暢了不少。
蘇巧兒心裡一喜——有戲！這台縫紉機真的能用！
她坐在縫紉機前，腳輕輕踩了一下踏板。
“噠噠噠……”
熟悉的機器聲，在安靜的小院裡響了起來。
雖然聲音有點老、有點沉，可在蘇巧兒聽來，這就是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
這是希望的聲音。
是她在1984年，活下去的底氣。
外麵的太陽越升越高，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蘇巧兒坐在縫紉機前，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三塊七毛錢，一台縫紉機，一雙手。
明天，她就要開始接第一單活，掙第一筆錢。
誰也彆想再欺負她，誰也彆想再看不起她。
她蘇巧兒，要從楊樹溝這個小破村子，一步步，走到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