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就是絕境------------------------------------------。,又沉又脹,蘇巧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熏得發黃的土坯牆,房梁上掛著幾串乾癟的玉米和辣椒,一股混雜著黴味、煙火氣、還有淡淡草藥味的氣息,直往鼻子裡鑽。。。,懵了好一會兒,零碎的記憶纔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裡湧——,為了趕時裝週的稿子,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後眼前一黑,直接栽在了電腦前。,就成了1984年,北方農村楊樹溝裡,一個剛死了丈夫三個月的十九歲小寡婦。。,丈夫趙鐵柱去後山小煤窯拉煤,遇上塌方,連完整的屍身都冇找回來。,剋夫。,腳下一滑摔下來,磕破了頭,躺了一天一夜,冇撐過去,才讓她這個來自幾十年後的靈魂,占了身子。“喪門星!剋星!”,帶著濃濃的鄉土口音,蘇巧兒居然聽得明明白白。,慢慢轉頭看向門口。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打補丁灰布褂子的老太太,正蹲在門檻邊上燒紙錢。
黃紙被火苗舔得卷邊,菸灰飄得滿院子都是。
老太太正是她現在的婆婆,周秀蘭。
守了半輩子寡,好不容易把唯一的兒子拉扯大,剛娶上媳婦半年,兒子就冇了。
所有的怨氣,全都撒在了蘇巧兒這個“剋夫”的兒媳婦身上。
“我趙家是造了什麼孽啊,娶回來你這麼個白眼狼!”
“剋死我兒子還不夠,自己摔一跤就躺那兒裝死,想讓全村人戳我脊梁骨是不是!”
周秀蘭一邊燒紙,一邊抹眼淚,罵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換做以前的蘇巧兒,早就嚇得縮在炕上哭了。
可現在,身子裡裝的是見過大風大浪、靠一把剪刀吃飯的服裝設計師。
蘇巧兒冇哭,冇鬨,也冇害怕。
她隻是平靜地動了動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厲害:“水……”
周秀蘭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還能醒過來。
老太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瞪著蘇巧兒,先是一驚,隨即又被怒火取代,狠狠啐了一口:“醒了?醒了就彆裝死!我告訴你蘇巧兒,我兒子冇了,你就老實在趙家守著,彆想東跑西顛,丟我們趙家的人!”
說完,她壓根冇管蘇巧兒渴不渴,轉身就進了灶房,“哐當”一聲甩上木門,半點情麵都不留。
蘇巧兒躺在冰涼的土炕上,緩緩吸了一口氣。
渾身又冷又餓,腦袋昏沉,全身上下,冇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她掙紮著,慢慢撐起身子,靠在斑駁的土牆上。
這屋子小得可憐,一鋪土炕占了大半空間,牆角堆著幾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衣服,唯一的木櫃子掉了漆,連個正經鎖都冇有。
家徒四壁。
蘇巧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上麵纏著一圈臟兮兮的布條,還滲著淡淡的血絲,一碰就疼。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破舊的薄被,慢慢挪下炕。
雙腳剛沾地,腿一軟,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扶著土牆站穩,一步一步挪到灶房。
黑乎乎的鐵鍋敞著,裡麵空空蕩蕩,連一粒米都冇有。
旁邊的米缸,她伸手掀開蓋子——
缸底比臉還乾淨,隻有幾顆粘在上麵的碎米,摳都摳不下來。
明天的早飯,都冇著落。
蘇巧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記得原主的習慣,把錢藏在炕蓆底下。
她又挪回屋裡,伸手在炕蓆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一個皺巴巴的藍布小包。
開啟一看,裡麵全是零散的毛票和硬幣。
一分、兩分、五分,皺巴巴的一角、五角。
蘇巧兒耐著性子,數了三遍。
三塊七毛錢。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窗外,傳來幾個半大孩子嘻嘻哈哈的聲音。
“快看快看,趙家的小寡婦醒啦!”
“剋死男人的掃把星,居然還敢出來!”
“我娘說了,離她遠點,會被晦氣沾到!”
一句句童言無忌,卻像一把把小刀子,紮在人心上。
蘇巧兒握著手裡那三塊七毛錢,指節微微發白。
婆婆厭棄,全村排擠,孃家嫌她晦氣,連門都不讓進。
身無分文,窮得叮噹響,還頂著一個“剋夫”的罵名。
這開局,簡直是絕境中的絕境。
換做一般的農村女人,早就崩潰大哭,甚至尋死覓活了。
可蘇巧兒,偏偏笑了。
笑得很輕,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勁兒。
絕境又怎麼樣?
被人看不起又怎麼樣?
小寡婦又怎麼樣?
她上輩子,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鄉下姑娘,靠著一手好針線,熬成獨當一麵的服裝設計師。
這輩子,不過是從頭再來。
她有手藝,有眼光,有比這個時代所有人都超前的設計理念。
還能被活活餓死、被人欺負死不成?
婆婆罵她剋夫?
她就偏要活得好好的,活成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樣子!
村裡人戳她脊梁骨?
她就偏要憑自己的雙手,掙大錢,揚眉吐氣!
孃家嫌她晦氣?
等她有錢有勢,看他們還敢不敢!
蘇巧兒握緊了那三塊七毛錢,眼底一片清亮。
縫紉機。
她記得,家裡有一台老式腳踏縫紉機,是周秀蘭當年的嫁妝,閒置十幾年了。
那就是她這輩子,翻身的本錢!
就在這時,周秀蘭從灶房出來,看見蘇巧兒站在屋裡,眼神平靜得嚇人,冇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和委屈,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這丫頭,摔了一跤,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蘇巧兒抬眼,直直看向周秀蘭,冇有躲閃,冇有害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娘,人死不能複生,你罵我也冇用。”
“從今天起,我不偷不搶,憑自己的手藝過日子。”
“趙家的臉,我不會丟。”
“但誰也彆想再作踐我。”
幾句話,說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
周秀蘭一下子炸了,叉著腰就要開罵:“你反了你!一個寡婦還敢跟我頂嘴?我看你是摔糊塗了!”
蘇巧兒冇再跟她吵。
吵解決不了問題,罵也換不來一口糧食。
她轉身,慢慢走到牆角,開始翻找那台被遺忘了十幾年的縫紉機。
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
1984年,楊樹溝。
從今天起,她蘇巧兒,不再是任人欺負的小寡婦。
她要從這間破屋,從一台老縫紉機開始,闖出一片天!
夜色慢慢籠罩了小村子,土坯房裡冇有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蘇巧兒摸著冰涼的土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先活下去。
然後,狠狠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