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漫卷。
“熱水還多嗎？”
許大海坐在炕沿上，捧著一碗熱水，小口喝著。
騰騰熱氣飄蕩。
熱量通過雙手，慢慢流遍全身，暖洋洋的。
“你要洗澡嗎？還多著呢，小坤上午過來燒的。”
“嗯吶。”
邊喝熱水暖身子，邊和老婆王秀秀聊天，訴說這一趟離家遇到的事兒。
老婆坐在他右邊，並著雙腿側頭看向他，眼睛中有著好奇與崇拜，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對自家男人的經歷，非常感興趣。
等一碗水喝完。
王秀秀笑著接過碗:“還要喝不？”
“不喝了。”
“那我去給你兌洗澡水，你這一路奔波，好好洗個澡休息休息吧。”
最西屋隔了一個小洗澡間，夏天用淋浴，冬天變為暖房，則是用大木桶洗。
這年代的東北農村，到了冬天後人們就很少洗澡，實在太麻煩，而且氣溫低容易感冒。
不過許大海因為習慣，是要經常洗的。
好在他家不缺那點木柴錢，也有工人幫忙燒水，洗澡算是相當方便。
等洗完澡後回來，也沒脫棉襖，直接躺在炕上，蓋好被子，很快睡去。
狗子們在堂屋的幾個草蒲團上臥著，擠在一起，看著就暖和，大肥貓則是拱著腦袋鑽進他的被窩，在左邊臂彎處睡覺。
王秀秀滿眼溫柔的掖好被角，放輕腳步，穿好棉襖，出了屋子後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去後院兒抓大鵝。
（鵝:我的劫難到了？）
哢噠～
隨著屋門關閉，屋內很快隻剩下許大海的均勻呼吸聲。
窗外冷風嗚咽，吹的糊窗的塑料布，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非常助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光越發昏暗。
許大海感覺有人扒拉自己，睜開眼睛，發現是妹妹小花。
旁邊還有閨女小婷子，後者正掀開被子，把大肥貓從被窩裏掏走。
“哥，你醒啦？咱娘讓我喊你去吃飯。”
“啊，這一覺睡的真舒服啊。”
等穿上厚棉襖，三人離開家門，走過村道，來到爺爺這院兒，有笑談聲從屋內傳來，原來家族裏大部分人早就過來了。
很多年齡小的堂弟堂妹，以及侄子侄女不懼寒冷，在嘻嘻哈哈的玩雪，打雪仗。
二叔則是在掃雪。
一條通往院門的小路已經完成，他彎著腰，持著掃把，正在掃通往茅樓的小路。
“二叔，掃雪吶？”
“嗯吶，要不待會兒都踩實了就更不好掃了。”
二叔的鼻子，臉龐已經被凍得通紅，但笑容爽朗:
“快進屋吧！你奶早就唸叨你了！這趟出遠門兒還順利吧？”
“順利！”
屋門開著，老媽，二嬸兒，三嬸兒，大嫂，小芳她們在做飯，騰騰熱氣往外飄蕩。
二嬸兒從屋內探出頭來，滿臉笑容的喊:
“小四過來了？快進屋！陪你爺喝兩杯！”
屋子裏滿滿當當。
許大海邊和大家說說笑笑，邊撩開簾子進了裏屋，爺爺，老癲，三叔，大哥，虎子，還有幾個堂弟堂妹們等等。
滿滿當當。
一瞬間想到的是表情包:好多人啊～
邊喝茶邊聊天，氣氛融洽。
今年冬天毛豬價格上漲很多，虎子兩口子養了不少豬，預計會大賺一筆。
有堂弟羨慕的提起這事兒時。
他臉上都是笑容:
“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也就是今年運氣好罷了！
哎，四哥，你不是去國外了嗎？是什麼新嘎頗？說說，快說說，那地方咋樣啊？”
“新嘎頗？在哪？？”
大哥抽著煙，也好奇道。
你們這口音，讓許大海莫名覺的有點熟悉，他也不藏著掖著，當即便講起來。
大家聽的很認真，好奇心得到滿足，都很開心。
過年酒桌牌局上又有了吹牛逼的談資，開頭就可以是:我有個朋友/兄弟去了新嘎頗，那吧啦吧啦吧啦～
晚飯很豐盛。
麅子，飛龍，鱖魚，鵝，鴨等等食材，全變成了一道道菜肴。
眾人聊的越發火熱起來，歡樂輕鬆的氣氛在飄蕩，等一頓飯結束，已經將近夜裏九點。
“小芳，傢具廠最近還好吧？”
許大海來到堂屋喂狗子，看到在另一屋吃完飯，走出來的妹妹許芳，便聊了起來。
“挺好的啊，又買了不少電刨子，招了好多學徒，拉傢具的拖拉機能在門口排好長的隊伍啊！
就是孩子他爹他爺他們，也越來越忙了。”
“嗯吶，人們生活水平好了，蓋新房的越來越多，傢具需求量大。”
許大海剛才吃飯時，聽奶奶說起，許芳帶著孩子在許家屯住了有一段日子了。
許大海還以為兩口子鬧了矛盾，但看後者神情，應該沒有。
便不再聊這茬。
轉而擼著狗頭，說起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兒，許芳也笑著回答，一點點因長時間不見麵，不交流造成的些許生疏，也漸漸消散。
彎月懸空。
清輝灑在雪地裡，能見度相當高。
夜漸漸地深了，寒風嗚咽，送來遠處縹緲的狗叫聲。
回到自己這院兒。
王秀秀撕了幾張劣質月曆牌:“好幾天忘撕了，今天是二十了啊，快進臘月了，這一年過的是真快。”
許大海的視線也落在月曆牌上。
今天陰曆是十一月二十，陽曆1991年12月25日。
他掐指一算，鄧公南巡馬上要開始了。
半個多月的時間，彈指即過。
許大海徹底放鬆下來，過的也相當充實。
揹著槍去山裏轉轉。
或者帶著王秀秀母女倆回孃家，去自己姥姥家，再有去找馬梁，樸秀成，老吳，孫廣才，榮成林，孫強等人喝酒。
走親訪友！
時常嘮到半夜，直接在親友家睡下，隔天吃過早飯，亦或者午飯再回來。
轉眼來到陽曆1992年1月20日。
一大早。
朝陽初升，積雪融融。
許大海穿著新做的狼皮襖子，揹著獵槍，帶著狗子們去山林近處轉了轉，巡視一番夾子。
回來時，手裏拎著一隻兔子和一隻野雞。
“小海，起挺早啊！？”
“嗯吶，習慣這個點兒起了，吃野雞不？”
“不吃不吃，你吃飯了嗎？在俺家喝碴子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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