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貼春聯，掛紅燈籠，放鞭炮。
春聯，燈籠的紅；牆上苞米辮子的黃；地上，房上積雪的白。
三色在日頭下交映，混合著鞭炮炸開的煙霧味道，公雞，狗子的鳴叫聲，整個屯子越發的喜氣洋洋，熱鬧非凡。
“黃瓜，洋柿子都有熟的了，昨天小婷子還摘了個洋柿子吃呢。”
王秀秀笑道:
“那中午做一道洋柿子炒雞蛋，再做一道黃瓜炒肉？”
“嗯吶。”
兩人走出屋門，穿過院子，順著東邊的小路來到大棚，幾隻狗子蹦蹦跳跳，追逐打鬧。
“傻狗，別進來，在外邊玩兒吧。”
把狗子們擋在大棚外邊，兩人小心進入大棚裏邊，關緊邊緣佈滿冰渣的大門。
頭髮亂糟糟的楊坤，正蹲在西邊灶堂前，堂內的火苗躍動著，光芒灑在他的身上。
他嘴角上揚，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美事兒。
“坤坤……坤坤？”
許大海連著喊了他好幾聲，他纔回神，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
“海，海叔。”
“叫海哥，是想哪個小姑娘想的入神吶？”
“啊，哪有啊。”
打趣一句，沒成想楊坤瞬間臉紅了。
許大海哈哈大笑。
原來楊坤想去北邊大河，砸冰釣魚去，釣上魚來烤著吃，他想和許大海一起去，後者便說過幾天。
哢——
大棚裡鬱鬱蔥蔥，各種蔬菜相當水靈，漂亮，摘了一根黃瓜，捋掉表麵的小刺後咬一口，水嫩清甜，味道真好。
“來，都嘗嘗，這寒冬臘月的，能吃上一口新鮮黃瓜，是真幸福啊！”
西紅柿沒成熟時，又青又酸。
而黃瓜不同，即便個頭還小時，也能食用。
王秀秀也摘了一根吃，連連稱讚，不過很快又想到什麼，問道:
“電影公司拍的那幾部電影，上映了不？”
“有一部在港城上映完了，一百多萬港幣的票房吧，其他幾部還在上映中呢。”
“哦哦。”
王秀秀感嘆看不到自家電影公司拍的電影。
之前公司倒是寄來幾張宣傳海報，海報倒是製作的挺吸引人的，不知道電影實際怎麼樣。
“以後有機會看到的。”
許大海明白，老婆王秀秀沒看過這類的電影，所以會非常好奇。
摘了菜後，回到前院兒。
王秀秀繫上圍裙做菜。
許大海則讓楊坤，把自家的幾個長工都喊來，一年到頭，說了一些大家都辛苦了的話，並且一人給了20塊錢的獎金。
連坤坤都得了20塊。
大家都很高興，之後陸續離開。
之前和孫廣才以及其他人，天天大吃大喝，而年後還有各種拜年，依舊是各種飯局。
許大海有點膩了。
偷的浮生半日閑，今天清閑一天，所以便也不打算和這些長工吃飯了。
一家三口吃完飯，許大海看了會兒電視，不久就歪在炕上睡了過去。
王秀秀關了電視，帶著小婷子去串門。
冬日暖陽，淡淡灰塵浮動，光輝透過窗戶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肥肥的大懶貓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臥下來，肚子起伏，很快也睡去。
嗚嗚嗚～嗚嗚嗚～
窗外寒風嗚咽，一些鞭炮紙混雜著牆頭上飄落的散雪，四處飛舞。
偶有鞭炮聲炸響，但聲音傳到屋子裏時就減弱許多了，不僅沒吵醒許大海，反而相當助夢。
日頭一點點西斜——
突然。
鈴鈴鈴～
電話響起來。
“嗯？”
睡夢中的許大海被吵醒，起身看看錶，發現已經下午兩點半。
“喵！”
“去，一邊兒臥著去。”
許大海及拉著鞋下炕，接通電話後，發現是“姚忠”打來的。
姚忠一開始在外貿公司的青島分公司，任副總經理，後來又被派去了東莞的服裝公司，任副廠長。
現在則是被派去了魔都浦東，任“環太平洋投資集團”的總經理。
對於外貿公司以及下轄的服裝公司，雖然許大海持有的股份最多，是大股東，但還是有大批股份屬於沈峰，黃威以及其他高管。
公司很大，人事複雜，事情繁忙。
權利越來越集中於黃威手裏。
許大海已經很少插手公司發展，隻在一些大事上才發表看法。
“環太平洋投資集團”則不同，初創階段，資金完全來源於許大海，股份現在也完全屬於他一個人。
不過他已經承諾，以後會給“姚忠”分股份。
“忠子，在浦東那邊還習慣嗎？”
“還行，哦，海哥，過年好！”
姚忠聲音偏低沉，總是中氣不足的樣子，他不善於應酬，性格偏內向。
優點是做事勤懇，踏實，人品過硬，上一世時，許大海就認識他，合作過一段時間，算是普通朋友，但後來公司業務交集少了，居住的城市又相隔很遠，慢慢就斷了聯絡。
等再知道他的訊息時，是在幾年後的一場酒局上——有人偶然提起姚忠，說他公司破產，跳樓自殺。
據說是被人設局，投資一個泰國的專案，結果血本無歸。
當時許大海的心狠狠顫動了一下，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感。
“過年好。”
許大海笑道:
“廠房和商鋪不是一天建成的，馬上過年，該放假就放假，不急於那幾天，讓員工們休息好了幹活兒效率更高。”
“嗯吶。”
姚忠出生於關裡，但他爹媽都是長春人，所以他也是東北口音。
“聽說過年給三倍工資，好多員工都搶著留下來值班，最後抓鬮才解決。
……
年後工廠就能建好，招募工人，生產服裝，還聯絡青島那邊的渠道出口？”
“不用刻意聯絡老公司的渠道，一視同仁，多聯絡幾家外貿公司，長三角那邊做外貿的公司，也非常多。”
許大海道:
“儘可能選成立時間久一些，風評好一些的公司，警惕些，別被騙了。”
“我明白。”
除了廠房，還有商鋪，有的自己建的，有的是買的，在1991年，商鋪價格是非常便宜的，買到就是賺到。
按照許大海的想法，租金低一些無所謂，不要空著，儘可能把商鋪都租出去，別人能謀生，浦東人口慢慢增加，也算促進浦東的繁華。
他不會當一個隻是坐等升值的純投機分子，更不會拖浦東發展的後腿。
為浦東發展盡綿薄之力，纔是他想要的，也更順應大勢。
“要是商鋪實在租不出去，那就僱員工，前期分成，虧了算咱們的，以後真的賺錢再談租金。
開一些小飯館，小賣部，五金店之類的，算是一步閑棋，也許能有意外收穫呢。”
很多華夏人做事確實勤懇，能吃苦，但有時候稍顯膽小，不一定敢花錢租店。
當然，膽小不一定完全是壞事，盲目租店，也很可能把錢賠掉。
“嗯吶，我知道了。”
又嘮了十幾分鐘，才結束通話電話。
許大海伸個懶腰，穿上棉襖，哼著小曲兒離開家門。
拐過街角，就看到堂弟許虎，正和一群半大孩子湊在一起，圍成一圈兒，也不知道在幹啥。
有陣陣歡呼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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