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
窗外寒風嗚咽，不見星火。
屋內突然停電，一下子也是漆黑無比。
“都別動，別磕碰了，我去拿蠟燭。“老媽先是在炕頭摸到鐵皮手電筒，推動開關，刷～光亮瞬間照亮一片區域。
等點上兩根蠟燭，裏屋一根，堂屋一根，大家才繼續開始吃飯。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停電了？“
“可能是不知道哪的電線壞了吧，來，吃餃子！“
燭光搖曳。
窗外，寒風裹挾著遠處的牛叫聲飄來——“哞～”，淒冷，幽遠。
屋內。
許大海盤腿坐在炕桌旁邊，夾著餃子蘸蘸醋，一口一個，味道真好，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餃子。
又嘮了一會兒嗑兒，等回到自己這院兒時，就已經快夜裏十點鐘了。
洗漱後趕緊上炕，熄燈睡覺，不出所料，大肥貓很快拱著腦袋，往被窩裏鑽。
“喵～”
“進來進來，傻貓，睡覺就睡覺，你可別在我被窩裏撒尿。”
.
在許家屯兒，元旦並不算什麼重要的節日，大部分人甚至該嘎哈嘎哈，毫不在意。
不過早起後，許大海還是把一掛鞭炮掛在櫻桃樹樹枝上，攏著手，用煤油打火機點燃引線。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在清晨的寒風中，紙屑紛飛，硝煙瀰漫。
許大海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
“按照陽曆計算，1990年就算是過去了，從今天開始，就是1991年了。日子過的是真快啊。”
突然。
老婆王秀秀在屋裏喊道:“小海，抱些柴火進來。”
“嗯吶。”
.
碴子粥，花捲兒，以及昨晚從老媽那院兒端來的麅子肉。
吃完早飯後，許大海又帶著張誌強兩人在屯子裏轉了轉，去養雞場玩了一會兒。
他們明天就要離開，今天就不宜搞的太疲憊了，所以沒打算進山。
“糖葫蘆～糖葫蘆～”
賣糖葫蘆的老大爺，蹬著二八大杠緩緩駛過許家屯兒，車輪碾過積雪，咯吱咯吱的響聲與叫賣聲混合在一起。
這年代的還沒普及電喇叭，小商小販大都是靠嘴吆喝。
少部分行當，比如賣豆腐的，會敲木頭，或者是小貨郎搖撥浪鼓等等——都是傳承數百年，乃至更久的約定俗成的事了。
“走！買幾串糖葫蘆吃！”
許大海笑著走到路邊兒，衝著賣糖葫蘆的大爺招手，後者連忙蹬著二八大杠過來。
直接要了五根，白送一根，一共六根。
三人一人一根兒，剩下的三根則是被帶回家，給秀秀和小婷子吃。
“也快中午了，走，咱們回去吧。“
“嗯吶，明天就要回大連了啊，哎～“
“哈哈～以後有時間了，再過來玩兒嘛。“
寒風凜冽，不少村民家的煙筒開始飄出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燃燒鬆木的淡香味兒。
三人邊往回走邊嘮嗑兒，等拐過一個大彎，遠遠的就看到郵遞員的二八大杠，正停下許大海家門口。
穿著厚厚軍大衣的郵遞員，也看到了走來的許大海幾人，邊扶正帽子，邊低頭從筐子裏翻找。
“報紙？“
“不光是，還有幾本書，喏！“
“謝了啊，走吧，進屋歇一會兒，暖和暖和身子。“
一摞報紙，以及幾本翻譯成中文的外國小說。
許大海簽了單子後，邊開啟柵欄門邊笑著邀請。
“下次，下次一定，我還要去老鬆屯兒一趟呢。“
郵遞員經常給許大海家送報紙，或者是書信，已經相當熟悉，所以又繼續咧嘴笑道:
“對了，子彈還多不？要不給我幾顆吧，我整了一桿槍，等哪天有時間了也想去山裏溜達溜達。“
“子彈？我去給你拿。“
許大海大步進屋，再出來時，手裏便拿著一個標準小紙包，郵遞員也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這種製式包裝裏邊是二十發子彈。
“用不了這麼多，給我幾發就行，你養了這麼多狗，也還要上山打獵呢吧？我全拿走了，你用啥啊？“
“還有呢，這些你就拿去用吧。”
許大海笑著把一包子彈，塞到郵遞員手裏。
“那行，我走了啊！”
郵遞員也沒再推辭，騎著咯吱咯吱亂響的二八大杠，慢慢的往西行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進屋後。
許大海看了看那幾本從大連寄來的書——《福爾摩斯探案集》，《羅斯瑪麗的嬰兒》，《驅魔人》，以及斯蒂芬-金的《閃靈》，《狂犬警魂》等等。
都是繁體中文版。
是給榮成林買的。
李誌強好奇的問:“海哥，這些書的名字，怎麼都怪怪的？”
“哈哈，都是外國的書翻譯成了中文，怪也正常。”
許大海隨便翻了翻幾本書，便和王秀秀說了一聲，拿著幾本書去了榮成林家。
後者閑著沒事兒，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在給孩子削冰嘎呢。
取一節小腿粗的木頭，在一段的中間砸進去一枚鐵珠子，鐵珠子來自於廢棄軸承。
之後把有鐵珠子的一端削尖了，用砂紙打磨好，另一端選取合適長度，用鋸鋸斷，用墨水劃線或劃圈兒。
“成林哥，我又給你拿來幾本書。”
“是小海啊，快進來！”
榮成林連忙把削了一半的木頭棍子放在地上，邊拍掉身上的木屑，邊笑著邀請他進屋坐。
“上回拿來的那幾本書，我還沒看完呢。”
“沒事兒，啥時候想看了就看看吧。”許大海笑著進了屋，把一摞書放在櫃子上。
“上回拿來的，再加上這回的，抵有十來本了吧？”
“有了。”
“嗯吶，基本上就這些了，外國的驚悚小說挺多，不過好多都沒翻譯成中文。”
在榮成林家坐了一會兒，許大海便起身離開。
榮成林說了要給他買書的錢，不過許大海拒絕了，就當是資助他的了。
隔天早上。
兩輛卡車碾過積雪，開進許家屯兒，接走了李誌強兩人。
時間匆匆，轉眼來到陽曆一月下旬，趙野軍，田大膽陸續把飛龍，麅子運走。
後院的麅圈，飛龍圈，一下子空了很多，飼料的消耗速度銳減，同時幾個長工也輕鬆了很多。
這天早上。
晨霧濛濛，萬籟俱寂。
一大早，許大海哼著小曲兒，來到後院進入大棚。
呼～
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入眼是蔥蔥蘢蘢，長勢喜人的蔬菜和西瓜秧，心情瞬間也好了起來。
“西瓜秧開花了啊，數量還不少呢，來，給你們授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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