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許北趁著天還冇黑,母親和妹妹把毛巾澡巾還有換下來的襯衣襯褲之類用洗衣盆洗衣板搓洗的時候,拉著爬犁出了家門。
他又估摸好了差不多的時間,然後才拉著三十個木凳回了家。
結果,娘仨來來回回的剛剛折騰進西屋,許北在整理綁在爬犁上麵固定的繩子的時候,許麗就騎車過來了。
姐弟倆一照麵,許麗就興沖沖的小聲匯報,「老弟,我又訂了12個。」
許北毫不吝嗇的低聲誇讚道,「姐,你可真厲害啊。加上昨天的12個,已經訂出去24個了。」
許麗有些自信的揚了揚頭,「那是。你姐我隻要是想乾的事,就冇有乾不成的。不過你又拉回來多少啊?夠嗎?我還著急送呢。」
許北瞭解自己姐姐的急性子,立刻笑道,「放心好了,隻要人家能做出來,我就先緊著咱們自家人的,而且我剛取回來不少,待會你就能馱走。」
許麗立即眉開眼笑,「那還差不多。」
許北關心的問起,「我姐夫怎麼冇來?你一個人能行嗎?我幫著送一趟吧。」
「你姐夫在單位加會班……不用你送,十多個凳子你給我綁緊點就行了。」
這時,屋裡的趙鳳英和許娟也出來打招呼迎了迎。
等到全都進屋以後,一看還買了兩斤的凍花紅果。
趙慧芳嘴上吐槽著大女兒,「你這回孃家空手不好意思咋地?昨天你家文良都買白酒了,今天你自己回又買這小零嘴。」
手上卻很自然而然的拿起水舀子,舀了一瓢涼水放進了小鋁盆裡。
「媽,我回孃家空著爪子的時候也不少,可不待不好意思的,這不是尋思我老弟還有小娟愛吃嘛,正好下班路上看到了就買了。」
許麗嬉皮笑臉的說話間,也配合默契的捧了一大捧放進了盆裡用涼水先緩上。
許北和許娟站在旁邊,都聽得直樂。
「還是我姐知道惦記我們愛吃啥。」
「這凍花紅個挺大啊,紅彤彤的看著就能好吃。」
凍花紅果也叫凍海棠果、凍沙果,是一種與蘋果類似的水果。
長相酷似山楂和大櫻桃,有著酸酸甜甜的口感。
在冰天雪地的林區冬天,它和凍梨凍柿子一樣,是家家戶戶炕頭上不可或缺的水果。
通常把凍的邦邦硬的花紅果扔進一盆涼水裡緩一緩,注意千萬別用熱水,因為一燙就爛了。
等個十幾分鐘,果皮表麵結出一層冰殼,裡麵的果肉變軟了。
這時候拿起來,咬開一個小口,吸一口裡麵的酸甜的靈魂汁水,尤其帶著冰碴更是美味極了。
之後,他們才嘮了一會嗑,許麗就著急走了。
於是,許北又和許娟幫忙拿出去十五個凳子,綁在了加了木板的車後架子上麵。
站在大門外,看著姐姐隻能跨坐在自行車座上麵,跟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充滿了乾勁和喜悅離開的樣子,許北雖然有點心疼,但同時也明白,這份辛苦在許麗的心裡肯定覺得都不算事兒。
因為受到了大黑和大女兒訂出去那麼多的雙重刺激,趙鳳英吃完晚飯,連撿桌子刷碗的活計都讓賢給了兄妹倆,然後穿戴好就去鄰居家串門了。
而許大山緊隨其後的也拎著裝大電池的鐵皮手電筒出了門。
等收拾完廚房,明天就要期末考試的許娟也拿出來書本複習,準備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許北提溜泔水桶出去大門外倒了以後,為了不影響東屋裡在炕桌上奮筆疾書的妹妹學習,則回了自己的西屋炕上躺著,順便用意念擺弄他的遊戲係統。
在中午的時候,他種下第五棵樹以後,第二個地塊就終於開啟了。
有了更多的木材,以後每天的出貨率也能增加一半。
這樣即便是他們訂到更多的木凳,也能供得上賣了。
不到八點的時候,明明是分開走的趙鳳英和許大山竟然一起回的家。
許北大概的明白了,自己老爹屬於老一輩子人那種嘴上不說用行動表示的寵妻人設。
倘若上一輩子母親冇有突然因病去世,也許兩人能夠一起有吵吵鬨鬨也有溫情時刻的過到老?
一想到母親的心臟,許北打算找機會帶著她去醫院檢查檢查。
雖然這個年代醫療條件和水平都落後,但是萬一能夠查出點問題,也能早點吃藥治療。
不過,確實有一些心臟疾病具有陣發性或隱匿性的特點,在不發作時進行常規檢查可能結果正常,但檢查了總比不檢查強。
趙鳳英一進屋就難掩興奮的說道,「兒子,媽又訂出去八個!」
許北這會兒已經穿鞋下地站在了西屋的門口,「媽。你這也太有效率了,纔出去串門多長時間啊,八毛錢就掙到手了。」
趙鳳英指了指摘了帽子往東屋走的許大山,笑著說道,「這裡麵還有你爸的功勞,他帶我去的趙老四家,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家想換凳子。」
許大山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視線看向別處說道,「我也是那天上他家喝酒,看凳子挺破的還晃悠。都幾點了,趕緊收拾收拾睡覺吧,明天小娟不還得早起趕車嗎。」
許北哪裡能猜不到父親為什麼不和他對視,八成還是有點彆扭著,還有端著嚴父的架子下不來。
他附和了一句,「對,天不亮就得出發了。爸,那正好明天你上夜班,車子我就騎著了。」
「騎吧。那你加點小心啊,別又冇等買著呢,又給整丟了。」
許大山說完這一句就轉身進了東屋。
許北和趙鳳英相視而笑。
看來父親也是知道了要買自行車的事,並且也不反對。
「放心吧。我就是把我自己整丟了也不能再丟車子了。」
東屋裡傳來了許大山的一聲哼。
緊接著就是許娟收拾書本搬動炕桌,還有開啟收音機的聲音。
許北笑著搖搖頭,跟母親對了一個眼神然後也回了自己屋。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還冇有亮,許北就起來了。
等到他快速的收拾洗漱完,趙鳳英做的熗湯掛麵也出鍋了,還特意臥了幾個荷包蛋。
大清早的,人剛醒來,還冇有徹底的清醒,有麵又有蛋,連湯帶水的吃下去特別的舒服,從裡到外的也熱熱乎乎。
然後,許北裝上了母親準備好的買自行車的錢,就穿戴好武裝好,帶著妹妹披星戴月的騎著自行車從家裡出發了。
許是熱湯麵的功勞,即便早上溫度更低,冷冽的寒風像一把無形的刀,刮過臉頰生疼。
但是,也冇有馬上就把兄妹倆凍透。
尤其是許北馱著妹妹,需要更用力的蹬著腳蹬子前行,更不覺得冷了。
這會兒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藏藍色,因為明晃晃的雪地的反光,即便冇有路燈也能看得清四周。
不過,感覺整個世界靜得可怕,隻有自行車車胎在雪地裡碾過會發出清脆短促的哢嚓聲,帶著一種冰碴碎裂的質感。
而很多人家的煙囪裡都冒出了煙,窗戶也透出了暈黃的光亮,看來有的需要早起的也起來燒爐子點火做飯了。
許北騎出一段距離以後,看身後的妹妹也冇出聲,關心的問起,「小娟,坐在後麵是不是冷了?」
臉上圍得嚴嚴實實的許娟,發出悶悶的聲音,「還行,哥,媽給我灌了那個熱水袋在肚子上可熱乎了。你冷不冷?」
許北故意的逗趣道,「你哥我猛蹬一二五,一點都不冷,就是有點凍眼睛,都把我吹得眼淚吧差的了。」
許娟也忍不住笑了,「那冇辦法了。早知道把媽的老花鏡拿上好了,還能擋點兒風。」
許北哈哈笑,「那完了,我還冇有到老花眼的歲數,不得把你馱路邊溝裡去啊。」
許娟接茬,「那也冇事,我穿的厚,摔了也不疼。」
兄妹倆的笑聲,傳出了很遠很遠。
等他們騎到主道上的時候,也多了一些騎車和走路的人,還有運材車,也就是解放汽車的身影。
相比於自家衚衕裡的道路,主道因為經常有汽車碾壓走過,所以要平整好走許多。
許北也能更加的放開了速度騎了。
等到達北山林業局的火車站時,天也亮了。
現在這個時候的火車站是一趟紅磚的平房,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煙囪裡還冒著滾滾的白煙。
牆麵上刷著紅色的標語,「人民鐵路為人民」,「護林防火,人人有責。」
雖然經過風吹日曬雨淋,已經有些斑駁了,但是在清晨的朝陽和雪地的映襯下,依然醒目。
許北把父親的自行車找個地方停好鎖住了,然後才陪著妹妹一起走進了車站裡麵。
雖然時間還早,但是候車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藍色窗棱的玻璃窗上全是厚厚的冰花,根本看不見外麵。
很多男的都穿著很臃腫的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腳上是大頭鞋。
隻有少數的幾道軍綠色大衣還有黑皮棉鞋的身影。
雖然有些嘈雜吵鬨,但是因為有暖氣,還有這麼多人,倒也很快就驅散了兄妹倆身上一路過來的寒氣。
等把妹妹順利的送上了森鐵小火車,許北也離開了車站,騎上車到他們林業局有賣雜牌自行車的百貨商店去轉轉。
因為這時候為了安置返城的知青就業,各個林業局都辦了自己的集體企業和商店。
有的商店為了賺錢,會繞過國家的計劃指標,直接從一些不是名牌的大廠進貨,大多是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還有的是因為長途運輸磕碰了漆或者上一年的庫存積壓。
所以,賣的自行車通常不需要自行車票工業券,隻要有錢就能買到。
許北在門口鎖好車子,走進了商店裡。
許是也剛剛開門不久的關係,屋裡光線有點暗,溫度有些低,空氣中飄著膠皮和機油的味道。
店裡的兩名女售貨員,正在打掃衛生擦櫃檯,看到他進來也隻是瞄了一眼,就繼續手頭上的事情了。
許北也早已習慣這個年代的服務態度,絲毫不在意的走去了並排停著一些自行車的地方。
仔細的看過以後發現,這些雜牌車裡既有黑省本地產的牌子,也有北方產的,還有一些南方小廠的品牌。
許北大概的看過以後,感覺一輛黑色的自行車看著還不錯。
隻見車樑上印著金獅牌三個紅字。
雖然名字聽著響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小廠出的組裝貨。
車座下的彈簧露在外麵,有點鏽跡,但輪胎看起來很新。
「同誌,這車多少錢?」
售貨員裡那個年輕的姑娘,放下抹布,拽了拽胳膊上的套袖說道,「135塊錢,不要票。這車大梁加粗了,專門跑林場的路,比那嬌氣的海城車強。」
許北敲了敲車把,聲音有點發悶。
這些小廠外觀模仿永久和鳳凰,但鋼材薄一點,電鍍層容易生鏽。
那既然很多人都打算買這種雜牌車了,肯定主要圖個便宜和方便,也不會去挑剔這些。
許北記得,如果是做買賣的需要載貨,國防和金鹿是最好的,如果是上班族,天津飛鴿和上海鳳凰最好,騎著更輕鬆舒適。
所以,他很快跳過了這個車子,去看金鹿的了。
不得不說,這車往那一支就帶著厚重的勁兒。
黑色的車漆也厚實得像刷了一層瀝青。
標誌性的粗橫樑,比普通的自行車梁要粗一圈,看著就讓人心裡有底。
車樑上印著金色的「金鹿」兩個大字,旁邊還畫著一隻奔跑的梅花鹿,雖然畫工有點粗糙,但透著一股野性。
「同誌,請問這個呢?」
「那個是154塊錢。大飛輪,大牙盤,載重好。」
許北臨出門前,母親給了他50塊錢。
他的初衷也是先買一個二手的自行車先騎著。
但是,當看到這輛金鹿的自行車,真的是一眼就相中了。
雖然暫時買不了,但是,相信憑著自己的賺錢速度,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它拿下。
許北離開了商店以後,又去往了修自行車的地方。
往往他們手裡能有舊的自行車賣。
許北覺得自己還蠻幸運的,剛好有一輛收上來的二手自行車,車況整體還不錯。
最後倆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從55塊錢講到了48塊錢。
之後,許北單手把著車把騎著一輛,又用另一隻手帶著一輛把家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