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元宵節。
今年雖然過年晚,陽曆已經進入三月,但小興安嶺林區的夜晚,依然有些寒冷。
冷風吹動起一些雪粒子,打在人的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
許北腳步蹣跚的提著一盞紅色的燈,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來到了母親的墳前。
皎潔的夜色中,墓碑上黑白照片裡的母親笑得慈祥,隻是那笑容讓人看了心裡也熱乎不起來。
他把點亮的燈放在墳頭,又從羽絨服兜裡掏出一小瓶牛欄山二鍋頭,擰開蓋子,往地上灑。
「媽,兒子來給你送燈了。一晃兒你都離開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轉世投胎了冇有,在那邊缺啥少啥了就給我託夢……」
「你兒媳婦初六就跟著你孫女他們進京幫著看孩子了,就算剩我老哥一個,我也不愛去老爺子那兒。
他看我處處不順眼,自打找那後老伴,更看不上我們這些前房兒女了……」
許北明明都是有外孫外孫女當姥爺的人了,卻跟躺在這裡長眠的母親像個孩子一樣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等送完燈回到四樓的家,兩室一廳的房子裡也隻有一個他。
窗外不時響起一陣鞭炮和煙花聲,電視裡放著吵鬨的元宵晚會,屋裡也有供暖溫度不低,但是卻讓人覺得冷冷清清。
許北就著點油炸花生米和紅腸還有芥菜疙瘩鹹菜,自斟自飲的喝得有些高了。
「哎,我說怎麼手機半天冇動靜,纔想起來冇電了,得充電啊。」
他有些踉蹌的拿起黑屏的手機,去沙發旁邊插上充電器。
嗡的一聲,螢幕亮起,自動跳轉到了某短視訊介麵,在推薦一款叫木業大亨的遊戲。
一個男主播正扯著嗓子喊:「老鐵們,有冇有人想玩遊戲賺錢的?今天不要88,隻要點讚一朵小花花,就能獲得一個幸運名額,體驗經營木業工廠的快樂……」
許北忍不住想笑,這幫人為了騙人也是什麼謊話都能編出來。
不過,說起來,他冇下崗前的工作單位就是木材加工廠,要說裡麵的門道還真懂得不少。
記憶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混著酒精一起往腦子裡湧。
想到那些前塵往事心情就不怎麼好,許北抬手劃走,結果卻一不小心點讚了。
他剛想取消,忽然,一股電流從指尖襲來,下一秒便被黑暗吞噬了一切……
「許北!你小子竟然擱那睡著了?上班呢,知道不?」
一道由遠及近的聲音,好似破開了混沌。
許北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自家客廳,而是鬨鬨吵吵的一個地方。
隻見舉架很高的兩層廠房裡,帶鋸圓盤鋸等等發出嗡嗡或者滋啦滋啦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木材特有的清香和鋸末子的味道。
遠處有穿著厚棉襖戴著帽子的工人們,正將一根根紅鬆原木推上流水線。
距離他很近的地方還釘著一塊大黑板,上麵用白粉筆寫著生產標語,「防火防盜防事故,護林護廠護國家!」
而在最下方赫然寫著一行字,「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星期五安全生產第7天」
「艸……」
許北難以置信瞪圓了眼睛。
這地兒他可太熟悉了,是乾到了98年就黃攤子的木材加工廠!
再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藍色棉襖,袖口磨得油光鋥亮,帶著乾活手套的手上麵還沾染了不少的木屑。
這不是做夢吧?
有聲音有味道也太特麼真實了!
他拽下了手套,眼前那雙年輕修長但有些粗糙的手,還有虎口位置上的胎記,都在說明這是自己的身體。
許北狠狠掐了下手背,無比清晰的痛感傳來,想要認為是做夢都不成。
他隻記得最後的畫麵是手機連著充電器想取消點讚,然後就……冇想到一桿子悠到了八三年!
對了,母親!
這會兒她還活得好好的!
正在這時,一個跟手機大小相似的透明麵板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木業大亨遊戲啟用中……】
許北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是那個騙讚的遊戲嗎?
雖然身為一個退休老頭,但他人老心不老的短視訊短劇小說也冇少看。
所以主角的空間啊係統啊之類的金手指,他也不陌生。
冇想到,自己不止幸運的重生,也有金手指了?!
正當他想仔細研究研究的時候,一聲暴喝響起:「你傻了?有冇有聽到我說話?趕緊乾活啊!」
許北迴過神,轉頭一看,認出了快步過來穿著綠色軍大衣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是他們木材加工車間的小領導張鐵成。
他記得這老頭都死好多年了,現在鬍子拉碴的也就四十多歲,精神頭還挺足。
張鐵成不耐煩地又吼了一嗓子,「看我乾啥啊?上班時間你睡什麼覺?耽誤了生產進度,這個月獎金你還想不想要了?」
獎金?
許北知道這個年代的獎金,對於一些人來說還挺在意的,畢竟工資才幾十塊錢。
但都重生了,誰還能在乎那點錢?
「不想要了!」
「你!」張鐵成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抬手就要拍他的後腦勺,「你他媽的是不想乾了吧!」
許北靈巧一躲,直接毫不客氣的懟回去,「跟誰倆他媽他媽的呢!對,我不想乾了!有能耐把我開除吧!」
國營廠想要開除誰,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事,何況許北的父親許大山還是廠裡的老人了。
張鐵成霎時氣的臉色漲紅,「你……你反了天了!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怒氣沖沖的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周圍的同事們,幾乎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看著許北。
有看熱鬨的,有震驚的,還有詫異的,大概都冇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
「北哥,你這是咋了?」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湊了過來,「就算老張說話難聽帶啷噹,你也不能硬頂啊,等你家我大爺知道了不得訓你啊?」
許北端詳了一下,記得這人外號叫小六子,比他小兩歲,兩人冇下崗之前關係還不錯,後麵不在一起乾活就聯絡少了。
比起父親,他更迫切的想要見到還活著的母親。
「訓唄,老子還能怕了不成!我現在就不乾了!」
撂下這句以後,許北直接無視其他人的目光和議論紛紛,跑出了車間。
加工廠的廠院很大,除了一些基礎機械,堆積了板材和木方的板院,還有成千上萬的原木被整齊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楞垛。
自從廠子黃了木材停伐以後,這樣壯觀的畫麵,許北已經許久冇有看到過了。
不過,此刻他也顧不上欣賞這些,出了廠子大門以後辨別了下方向,就直奔記憶中老房子的位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