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把槍摘下,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王成文就一把攥住李向陽的胳膊,另一隻手急切地指向樹屋前方的林間空地。
他這個緊張的樣子,讓李向陽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順勢趴低身子,透過木屋柵欄的縫隙,循著成文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個體型極其壯碩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陰影裡踱出來。
再近一些,能看到它肩背高高隆起,覆蓋著濃密的長毛,一對粗大、向後彎曲的犄角在月光下分外顯眼。
“叔,這是啥?”成文呼吸急促,輕聲問道。
李向陽緊緊盯著那個身影,待看清楚後,搖了搖頭:
“不……不是老虎。白羚子(秦巴一代對羚牛的俗稱),秦嶺裡的大傢夥,脾氣比較暴躁!”
“能打嗎?”成文問了一句。
“不行!”李向陽搖了搖頭,“這是秦嶺四寶之一!”
“剩下三個,是食鐵獸、金絲猴和紅鶴(朱鹮)——這些都是寶貝,記得,不能傷害!”想了想,他補充了道。
“嗯,知道了!”成文輕聲應了一句。
說話間,隻見那頭公羚牛慢悠悠地走到樹屋下方附近,低著頭,用鼻子嗅了嗅地麵,似乎對殘留的人類氣味有些好奇,但並未表現出攻擊性。
停留片刻,它甩了甩碩大的頭顱,再次隱入密林深處。
王成文籲了一口氣,臉上訕訕的,有點為自己剛纔的大驚小怪感到不好意思。
李向陽笑了笑,冇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拿出望遠鏡,開始教成文怎麼調節焦距,怎麼在黑暗中藉助月光觀察。
“上半夜我先盯著,下半夜換你。咱們得輪著來,不然扛不住。”李向陽安排道。
就在成文剛學了點望遠鏡用法,正好奇地四處張望時,一聲淒厲尖銳的嚎叫,驟然劃破了林海的濤聲!
這聲音既不似狼嚎的悠長,也不同虎嘯的雄渾,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野蠻。
兩人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驟然繃緊!
李向陽一把抓過身邊的獵槍,眼神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王成文握著望遠鏡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看向李向陽。
“彆緊張,咱們有槍!”按了按成文的胳膊,李向陽安慰道。
那嚎叫聲並未再次響起,林海重歸沉寂,隻有風聲依舊。
“是……是那東西嗎?”王成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像。聽聲音,倒像是豺狗子(豺)!”李向陽緩緩搖頭。
“這東西狡猾,報複心也強。不過它們通常不招惹成年人——再說我們在樹上,還算安全。”
他嘴上安慰著成文,自己卻絲毫不敢大意。
豺群的出現,大都不是好事。它們既是頂級的捕食者,也是森林的“清道夫”……
難道附近有大型動物屍體——李向陽不禁暗自琢磨著。
他悄悄把槍往手邊挪了挪,望遠鏡掃過密林時,特意多停了幾秒——若真有屍體,說不定會引來更危險的東西。
樹屋再次陷入寂靜。
“向陽叔,我能跟你學打槍嗎?”成文像是猶豫了很久,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請求,李向陽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成文,黑暗中,隻能看到對方眼中閃爍的渴望和緊張。
“想學槍?”
“嗯!”王成文用力點頭,“有了槍,就能像叔一樣……能保護人,也能打野獸!”
李向陽冇有立刻答應,沉默了幾秒後說道,“現在不能開槍,隻能教你怎麼用,規矩是啥!”
“嗯!我明白!”
示意成文靠近,他將那支五六半小心地橫過來。
“看好了,這是槍口,咱們村那個左德有,前幾年拿著老火槍和他爺鬨著玩,差點把他爺打死——所以,任何時候,槍口絕不準隨便對著人和活物……”
“打槍冇啥巧,心要靜,手要穩。缺口、準星、目標,三點成一線,屏住呼吸,輕輕釦扳機……”
他冇有講太多深奧的理論,隻把最核心的要領和最重要的安全準則,依次講給了王成文。
他聽得極其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努力地記下每一個字。
最後,李向陽拍了拍冰冷的槍身,“傢夥事兒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槍不等於有膽,有膽不等於就能成事。人真正的依仗,是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明白了!”王成文似懂非懂,但也把這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隨著王成文和衣躺下,裹緊了棉大衣,李向陽抱起望遠鏡,調整好焦距,開始一寸一寸地搜尋著下方被月光和陰影分割的森林。
然而,除了那聲豺嚎過後,林子裡再冇有出現任何值得警惕的動靜。
風聲、鳥鳴、遠處溪流的淙淙聲,反而襯托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隻是這平靜,更讓人心緒不寧。
估摸著過了幾個小時,李向陽叫醒了王成文,將望遠鏡和守夜的任務交給了他。
“盯緊點,尤其是東邊和北邊,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叫我。”
“叔你放心睡吧,我肯定盯住了!”
王成文接過望遠鏡,努力睜大眼睛,臉上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
李向陽這才躺到厚實的鬆針上,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
“砰!”
一聲炸雷般的槍響,毫無征兆地將木屋震得瑟瑟發抖!
李向陽瞬間被驚醒,伸手去抓槍——卻抓了個空!
下一刻,就看到王成文正抱著那支五六半,槍口還冒著青煙,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慌和闖禍後的不知所措。
“向陽叔……對,對不起……”成文的聲音帶著哭腔,低著頭不敢看李向陽。
“我……我看到幾頭野豬在下麵……就,就想著您教的流程,缺口、準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指頭抖了,它就……響了……”
李向陽瞬間完全清醒了,一股火氣直衝頭頂,但看到成文嚇得煞白的臉和縮起來的肩膀,這火氣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刻意讓聲音平靜了些:
“人冇事就行……記住這一次的教訓,槍不是燒火棍,手指頭放在不該放的地方,遲早要出事。”
他盯著成文的眼睛,語氣加重幾分,“下次再走火,以後就不要再摸槍了。”
“嗯!我記住了!叔,我再也不敢了!”王成文用力點頭,眼圈都有些紅了。
李向陽歎了口氣,從成文手中接過五六半,“哢嗒”一聲把保險關上了。
“向陽叔,那……那野豬,好像……打中了……”
成文見他冇再責怪,手指彎曲著,怯怯地指了指樹下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