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李滿意的胃口被吊了起來,連忙追問。
李向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放下茶杯,他一臉鄭重:“書記,這條路隻要修起來,怕是得擬一段文,在路口立個碑吧!您作為鄉裡的一把手,名字肯定得刻在上麵。”
他頓了頓,看著李滿意的眼睛,“隻要路在,這碑就在。往後幾百上千年,路過的百姓都會感念您。說難聽點——活著,這是您的功績;百年之後,那也是您的功德。”
這話讓李滿意直接蚌住了!
哪個男人能頂得住這樣的理由啊!
哪個乾事的人,心裡冇點“身後名”的念想?尤其是他這樣在基層撲騰了半輩子的乾部。
他端著茶杯子的手緊了緊,半天都冇接話。
“修!”李滿意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
他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視窗,又走回來,指著李向陽,臉上泛著紅光,“咱不談什麼功績功德,就衝你那句話‘要想富,先修路’!這錢,就得花在這刀刃上!”
見他拍了板,李向陽這才詭計得逞般的內心一陣暢快。
他之所以極力攛掇修路,實在是受夠了眼下這個交通條件。
勝利鄉這十幾公裡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兩腳泥。
一下雨下雪,路麵爛得像漿糊,自行車軲轆都能給泥巴糊死,走不了多遠就得停下來用樹枝戳泥瓦。
拖拉機更彆提,陷進去就得找人推。
就這路,還談什麼發展經濟?有好東西都運不出去!
現在上麵撥了錢,政治環境也還算清明,乾部手腳相對乾淨。
這錢要是真能鋪成水泥路,那纔是真正惠及千家萬戶、福澤後世的好事。
從李滿意辦公室出來,值班室人員叫住了他,說是有縣物資局的電話。
回過去,很快弄明白了事由:對方計劃在春節前采購一批菌菇,供應年節市場,問李向陽這邊庫存能不能跟上。
當初簽的三年供貨合同,隻定了乾香菇、木耳、平菇的每年總量,冇卡死具體的交貨時間,李向陽當然清楚,這是人家在照顧他。
當下是賣方市場,好東西不愁銷路,三個特產店每天上架的乾菌菇,基本上一兩個小時就會被搶購一空。
很多人買去用班車帶到省城,據說能翻一倍價格。
左德順也提過去省城拓展銷路的事情,但是李向陽冇同意。
倒不是怕東西賣不掉,他隻是覺得貪多嚼不爛。
攤子鋪得太大,人手、運輸、關係,哪一樣跟不上都可能出亂子。
而且有些口子一旦開了,會被社會、被身邊人推著走。
可能前期順風順水,走著走著,不小心就把步子邁大了,扯了蛋,最後落了個一場空……
這樣的例子,他見得太多了!
內心深處,他其實是個怕麻煩的人。
按照當下的發展,以及家裡那些金條和銀元,足夠支撐三代人衣食無憂了。
更何況,還有承包的兩千七百畝荒山。
此時正悄悄生長的十二萬株五倍子,纔是他埋得最深的“王炸”。
那東西,三年掛果,五年成樹,往後的收益……不出十年,光憑這一項,成為全縣首富也不是妄想。
他現在隻想帶著鄉親們致富,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因為這片土地養育了他,接納了他。
他的命運早已與這連綿的秦嶺和蜿蜒的月河,還有這片土地上那些熟悉的麵孔,緊緊綁在了一起。
這山這水,不但給了他獵物和漁獲,更給了他依靠和滋養。
還有這些人,給了他冷暖悲歡、牽絆與責任。
他不是在“選擇”留下,而是他的根就在這裡……
“李主任,您這邊……是有困難?”見他冇說話,聽筒裡傳出了物資局邱副局長的聲音。
“邱局您放心!”李向陽連忙應道,“庫存很充足,品質有保證。局裡隨時可以派車來拉!”
這個時候提出要貨,他肯定得支援!
在這個物資匱乏到冬天運儲白菜都需要市長親自掛帥的年代,這對於邱副局長來說,也是不小的業績。
人抬人高嘛!
而且,還有陳倩這箇中間人在裡麵。
約定好了下午就派車來勞動村現場驗貨裝車,李向陽晃悠著往家走。
遠遠就看見自家外牆架著個木梯,兩個穿著深藍工裝的工人正在接線。
“師傅,啥時候能通上電?”李茂春站在下麵跟梯子上的人搭著話。
這年頭,老百姓對上麵派下來的人,總有種習慣性的客氣,生怕招待不週,把活給乾馬虎了。
梯子上的年輕人低頭看了看,大概是來之前就被叮囑過這是副鄉長家,態度很好:
“叔,您彆客氣!上麵要求過年前一定讓大夥兒用上電燈。照這進度,估計臘月二十五左右就能合閘!”
李茂春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好!那可太好了!”
李向陽冇去打擾,悄悄進了堂屋。
張天會、趙洪霞和李向東此時正圍著一個開啟的包裹,低聲議論著。
昨晚他把取包裹的事情交給了早上開拖拉機去送魚的大哥,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是個挺大的帆布包,已經拆開了,露出裡麵疊放整齊的衣物。
最上麵是三套牛仔套裝;下麵壓著帶白色波點的紅色連衣裙,燈芯絨麵料;邊上還有三件當下最時興的滑雪衫。
他拿起來認真看了一下,一共三套衣服,全部一樣的顏色款式,隻是大小略有區彆。
像是照著小雲、小雪和小雨的身材買的。
“省城寄來的?”李向陽看了眼包裹皮上的郵戳,嘀咕了一句。
之前那張包裹通知單可能被雪水浸濕,字跡模糊。
此時見郵寄地址來自省城,還冇有具體姓名,隻寫了個“張同誌”,讓他一時有點迷糊。
“誰寄的呢?還知道咱家三個女娃的尺寸……”張天會翻看著衣服,又是喜歡,又是不安,“這料子、這做工,得花不少錢吧?平白收人家這麼重的禮……”
已經放寒假的小雲和還冇到上學年齡的小雨也湊了過來。
小雲翻看著衣服,滿臉歡喜。
小雨則抱著那隻已經長大了一圈的小細狗,似乎想說什麼,抿了抿嘴又轉身走了。
那條屬於她的細狗,最後取名“白雨”,這是小雨自己想的。
算是勉強跟白雲、白雪湊成了一輩!
秦巴一帶,確實會把來得急、去得也快的陣雨叫“白雨”。
隻是這名字吧,地域屬性太強。
但是似乎又冇彆的選擇——小雲的狗叫白雲,小雪的狗叫白雪……彆說她叫小雨了……就是叫小黑,這狗怕也得叫“白黑”!
何況家裡她最小,大家也就由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