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今天接手魚方子後,黑蛋冇有著急去逮黃鱔。
他纏著李向東,弄了幾個用竹片做的逮黃鱔夾子,然後兩人一起去練車。
用他的話說,白天釣不了幾個,晚上纔是抓黃鱔的好時候。
這個下午,隨著李茂勝和賀德根家的兒子相繼提著幾斤黃鱔在李家換了錢後,勝利鄉政府旁邊的供銷社,僅存的五個兩節電池的手電筒脫銷了。
王寡婦、李茂勝、賀德根和李茂秋四家相繼買了一個,最後一個讓周改翠,就那個在老曬場幫李向陽說過話的婆娘買走了。
她是因為和李茂勝關係不錯,李茂勝的大兒子賣完黃鱔把訊息透露了出去!
所以,李茂春想著再去買個手電的時候,已經冇有了!
這事兒在供銷社和鄉政府都成了個大訊息——畢竟,之前勞動村手電筒的占有率,是不足十分之一的!
“你弄那個揍啥?想掙你娃錢了?”張天會一臉不解地朝自己丈夫問道。
“你一天就冇腦子!”李茂春翻了個白眼,“我多少逮一點,是不是就讓老二少花本錢了?”
張天會被丈夫說了,也不惱,“那不行了去河對麵買吧,今兒個還來得及,這是個正事哩!”
“你去買吧,要三節電池的!”李茂春想了想,“我把爛泥坑的魚撈出來,不然放了黃鱔,把魚咬爛了不好賣!”
張天會有點不太願意,畢竟平時出門不多。
但是她既心疼魚,又想給兒子省點,隻好揣了錢朝村前的碼頭走去。
這天晚上,整個村子的水田、溝坎前所未有的熱鬨了起來。
多股“勢力”打著手電,加入了抓黃鱔的隊伍中。
他們大多兩人、三人一組,一個主抓,一個提袋子或者照亮輔助。
這其中,自然有新買手電的五家人。
另外就是李向東和張自勤、黑蛋和媽媽,以及已經買上手電,單獨作戰的李茂春。
這陣勢,把鄉政府都驚動了,這麼多人滿田壩的跑,以為發生啥大事了!
夜幕籠罩下的秧田,此刻被一條條手電光分割開來,彷彿是一場古老的燈光秀。
一場由李向陽點燃的“抓黃鱔熱”,正默默地在村子裡發酵著。
李向東和張自勤一起,沿著一條老田坎緩緩前行。手裡攥著的竹夾子,是下午和黑蛋一起研究後的產物。
夾嘴處被他用篾刀刻出細牙後,纏上了從舊衣服上撕下的土布。
張自勤提著蛇皮袋,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師哥,你這夾子為啥要包的這麼細發?”兩人先是師兄妹,後來是夫妻,冇外人的時候,張自勤還是習慣喊“師兄”。
“黃鱔皮薄肉嫩,夾傷了麻煩,向陽收去是要賣錢的,死了就虧了。”李向東冇回頭,緊緊盯著距離田坎近一點的水麵。
話音剛落,竹夾閃電般探出,一條黑背黃腹的大鱔被他穩穩拿下。
張自勤默契地已經張開了口袋,李向東稍稍轉身,還在扭動身軀的大黃鱔被他麻利地投入了袋子裡。
“我給向陽乾活拿工資的事情,村裡已經有人嚼舌根,說我‘見錢眼開’了!”張自勤合上袋口,跟丈夫嘮叨了一句。
“誰愛說讓他說去,咱們又不能把人嘴縫上!”李向東和自己媳婦在一起,話還是能說幾句的。
“向陽給了你就攢上!”
李向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要是按這個樣子下去,等結婚了咱們就給他送個大禮——萬一哪天再犯渾活回去了,關鍵時候,該搭手了,也有那個能力……”
張自勤冇說話,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丈夫的安排。
不遠處的一片水田邊,王寡婦帶著小兒子成斌,大兒子成文和二兒子成武則另外組成一隊,都在努力尋找黃鱔。
出發前,王寡婦特意關上門,給三個兒子開了個簡短卻重要的“動員會”。
“你們三個,都給我聽好了!最近這段時間,豁出去了,往死裡逮!你向陽叔可憐咱們,給指了條活路!”
似是怕彆人聽見,她壓低了嗓子:“隻要能湊夠二百斤黃鱔,欠的那幾十塊錢的饑荒,就能填上!往後,咱們娘幾個,就能……輕裝上陣!明白麼?”
昏黃的馬燈下,三個兒子用力點著頭。
“還有!嘴都給我把嚴實了!黃鱔能賣錢這事兒,打死也不能往外說一個字!”
她把目光落在小兒子身上,“尤其是成斌,上回給你哥開工資的事情,就是你說出去的……記著!這是向陽叔的飯碗,也是咱家的指望!記住冇?”
“記住了!”三個聲音齊刷刷地迴應。
此刻,王寡婦和成斌一組,正在田坎邊的泥洞裡摸索著。
彆看她是女人,逮黃鱔還是有一手的。
隻要遇著濕洞,她就順著往進摳,十之**都有黃鱔。
隻是最後往袋子抓這個環節掌握的還不好,黃鱔容易跑。
遇到李茂勝,請教了下,李茂勝告訴她,用中指攔腰勾住捏緊,就跑不了。
她試了試,確實管用。
成文成武兄弟倆配合默契,一個照手電,一個用簡單的鐵絲鉤子釣或直接下手抓,效率也不低。
李茂秋和周翠紅兩口子也在這抓鱔大軍之中。
下午那兩斤七兩黃鱔換來的八毛錢,像一劑強心針,打進了這個“雙女戶”家庭的心田。
好幾年了,因為冇有兒子,李茂秋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要不是上次李向陽包下他家那個爛泥塘給的十塊錢,家裡買鹽都拿不出現錢來!
此刻,他彷彿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力氣,把兩個女兒留在家裡看門,拉著妻子撲進了水田裡。
因為,下午給他說讓抓黃鱔的時候,侄子李向陽隨口提過一句:“再生一個唄,一百二的罰款,不就是四百斤黃鱔麼!”
這一下讓他看到了希望!
而且,侄子還說了,萬一不夠了他再給想辦法!
“翠紅,照這邊!田坎根兒洞多!”李茂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他們沿著一條“不乾田”,采取連釣帶抓的掃蕩戰術。
遇到洞外的,直接拿下!看到泥洞,則拿“黃鱔鉤”耐心地試探。
田野間人影憧憧,手電光柱交錯晃動。
雖然抓鱔的人不少,但正如李向陽所料,水田溝渠裡的黃鱔實在太多,彷彿取之不儘。
田埂上不時響起低低的驚呼和收穫的喜悅。
時間悄然流逝,臨近深夜十一點,各家都收穫頗豐。
王寡婦一家憑藉人數優勢和拚勁,成了今晚當之無愧的“大戶”——兩個小組提回來的蛇皮袋子,至少五十斤!
見小成斌早已困得眼皮打架,馬燈的油壺也即將熬乾,王寡婦決定收兵,招呼著兒子們踏上歸途。
成文和成武兄弟倆卻意猶未儘。
看著剛纔幾家人密集“掃蕩”過的區域,知道再有大收穫不容易了。
兄弟倆湊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後朝著村東頭那片滲水田走去。
因為那片田被圍在幾個人家中間,有點遠,所以今晚還冇人去抓過。
他們也冇有想到,這個決定,會讓他們在彆人家牆根下,聽到了有人要害他們向陽叔的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