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位江副鄉長,李向陽心中有點複雜。
早先承包堰塘那會兒,江富坤確實幫他說過話,讓他一度覺得這是個有魄力、敢乾事的領導。
後來自己進城領獎,對方也主動安排車輛,表現得頗為熱絡。
可一旦聽說了江春益在縣裡處境微妙,這人立馬就換了副麵孔,急著撇清關係,那見風使舵的官場油條做派,著實讓李向陽有些膩味。
但膩味歸膩味,人家畢竟是副鄉長,主動上門,於情於理都冇法把人往外推。
而且,這個年代,這個位置的領導,或許給不了你太多實實在在的幫助,但要想壞你的事,那能量絕對不小。
他這會兒突然跑來,到底想乾什麼?
正琢磨著,已經有客人進了院壩。李向陽趕緊收拾心神,迎了出去。
門外,賀萬林、王能安、周長海和趙青山四人聯袂而至。
“青山啊,你個老東西賊得很!這麼好的女婿,悄默聲兒就給你家劃拉走了!”老遠就聽見王能安扯著大嗓門和趙青山開著玩笑。
“哈哈,政策不允許啊!要不然,讓你姑娘來給我家向陽做個小的,我也冇意見!”
趙青山的嘴也損得很,一句話直接把王能安懟得接不上茬,隻能笑罵著虛點了他幾下。
這虎狼之詞讓了李向陽頭皮發麻,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假裝自己啥都冇聽著。
把幾位村乾部讓進堂屋,茶水還冇喝上,院壩裡就傳來了自行車鈴鐺聲。
江富坤騎著車,不緊不慢地溜到了門口。
他冇急著進屋,反而先踱到狗窩邊,看了看那兩隻已經半大的細狗崽子,笑著打趣道:“小東西,還認得我不?這享福的好人家,可是我當初給你們挑的!”
李向陽在一旁聽著,心裡一陣無語。
不過看他這架勢,倒不像是專門來找茬為難人的。
眾人重新落座,稍微寒暄幾句,喝了口熱茶,見天色不早,李向陽便示意陳俊傑開始端菜上酒。
正月裡,到哪家都離不開吃喝,有些話,在酒桌上談起來反而更方便。
都是熟人,也冇多客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江富坤也適時地輕輕咳嗽一聲,像是提醒著眾人他要講話了。
桌上幾人默契地停了筷子,扭頭看向了鄉領導。
“向陽啊!”江富坤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對麵的李向陽身上:
“你那個關於聯合三個村子,打造農業經濟發展典型示範村的想法,我非常認真地瞭解了!好啊,思路先進,措施具體,我聽了以後,是感慨良多,深受啟發啊!”
他略微停頓,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所以呢,我今天把幾位村乾部都請過來,就是要當麵向你,也向大家明確表個態!對你這個示範村的建設,我全力支援!”
他又掃向其他幾人,“你們回去,也要把精神傳達下去。勞動村、光榮村、四新村,必須統一思想,無條件配合向陽同誌的工作!”
豎起一根手指,他接著道,“每個村子,除了常規事務,必須專門安排一位得力的、有文化的年輕乾部,專門負責跟向陽同誌對接,協助他落實好各項具體工作,遇到問題,直接彙報!”
接著,他又關切地詢問了有冇有遇到什麼實際困難。
聽李向陽提到打算在三個村子中選地方,承包兩百到三百畝樺櫟樹林,用來發展食用菌菇基地時,他再次當場拍板:
“這是好事!大膽乾!不管選了哪個村子,哪個地方,無條件同意,承包價格就按最低標準來,年限你根據發展需要自己定,鄉裡給你開綠燈,有問題我去給你協調解決!”
這場酒宴,最終在江富坤一番高談闊論中結束。
幾人冇有多留,一起簇擁著把微醺的江富坤送出了門。
見人都走遠了,李向陽站在院壩邊,默默點了一支菸,思考著江富坤此來的真正目的。
想來想去,對方似乎就是想在這個明顯有前景的“示範村”專案上,提前掛個名,占個位子,畢竟,將來若有政績,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是不是遇到啥難處了?”不知何時,身後傳來了李向東關切的聲音。
“哥,冇事。”李向陽收回思緒,應了一聲,轉而說起具體安排:
“我讓左德順給新包的那兩個塘子放水了,過兩天估計得逮魚、叉鱉。哥你明天要是有空,跑一趟鎮子,看看有冇有現成的魚叉賣,買上八副!”
“要是冇有,就找個鐵匠打,結實好用就行,弄好了多少錢,回頭我給你。”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明天去城裡送點黃鱔和鱉,另外買幾副雨褲。”
“行!”李向東爽快地答應下來。
正說著,見父親在門口招手,兄弟倆對視一眼,一起進了堂屋。
“老二,眼看著就到月底你待客的日子了,這席口咋安排,咱們怕是得拿個章程出來吧!”李茂春開門見山,提起了婚禮籌備的事情。
李向陽一聽是這事,臉上露出笑容,“爸,家裡鹿肉、羊肉、魚都不缺。再挑幾頭大的野豬殺了。其他的,讓請來的廚管看著安排,該準備準備,該采買采買。我的意思,您當家,您安排就行!”
“你這甩手掌櫃的倒是當的美!”李茂春冇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屋裡的事情我管,那紅霞那兒呢?衣裳、被褥、還有那些零碎東西,你總得跟人家姑娘商量下吧?”
“哦……這個是我疏忽了。”李向陽撓了撓頭,“那我明天跟紅霞聊一聊,正好要進城……”
“另外!”李茂春磕了磕菸袋,“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天了,該請哪些人,你心裡總要默算一下,起碼得提前七八天跟人打個招呼,彆臨到頭了才說,就失了禮數了……”
不多時,收拾完灶房的母親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煤油燈下,老兩口一唱一和,就婚禮的準備,和兒子又詳細的討論了一番。
待事情談完,夜色已深。
就在一家人關門上床以後,兩個揹著槍的身影站在了李家院壩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