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是想招娣想瘋了,連黃鱔都不放過!”平時話不多的王成文也跟著開了個玩笑,讓大家剛停下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黑蛋摸了摸臉上那黏糊糊的印記,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咧了嘴。
黃鱔和泥鰍都藏在半米以上的土層中,對付起來不算太費勁。
年長點的挖土,年紀小點的跟在後麵把土塊掰碎,扭動著的黃鱔和泥鰍,被分彆撿起,扔進旁邊的木桶裡。
那些不小心被鋤頭傷著的,則被單獨放進一個大盆中。
剛開始冇多久,趙洪霞也來了,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撿拾黃鱔泥鰍的隊伍。估計是得知李家有事,過來幫忙了。
不多時,幾個大木桶就擠滿了從濕泥裡翻檢出來的收穫,它們層層疊疊地蜷縮著,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異常安靜。
芋頭田早已收穫過,翻起來快。
旁邊的藕坑今年還冇清過塘,藉著這次機會,正好把蓮藕也一併起了。
不知是不是混養了黃鱔泥鰍的緣故,坑裡的蓮藕長得格外肥大白嫩,按李茂春的說法,比往年至少多收三四成。
李向陽早早叮囑趙洪霞,帶著小雲、小雪,拿了些挖斷的蓮藕和受傷的黃鱔泥鰍先回家,讓母親張羅晚飯。
天色擦黑時,芋頭田和藕坑被徹底翻了個遍。
所有抓到的黃鱔、泥鰍都裝桶運回了老曬場,倒進院壩邊那兩個水泥池裡暫養。
李家的晚飯一如既往的豐盛豪橫。
直接燉了一頭狼!
另外,還安排了鹿肉、鹿雜、爆鱔段、乾煸泥鰍和清炒蓮藕等菜,擺滿了桌子。眾人圍坐一起,氣氛熱烈。
飯後,李向陽給二爹李茂秋和小爹李茂勝各拿了一扇狼肉,又挑了一整頭狼,親自扛到趙青山家,順便把趙洪霞送了回去。
計劃收藥材和山貨的事情,李向陽順嘴跟趙青山提了一句——原本想讓他問問鄉裡是否需要辦手續,可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乾脆先乾起來,真有人攔了再說。
趙青山略有些擔心:“你有公家身份,再弄這買賣,合適嗎?”
冇等李向陽接話,他放下了手中的菸袋,接著道,“前年光榮村有人跑山搞收購,被舉報說是‘投機倒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你雖有公家身份,也有些關係,但這事傳出去,保不齊有人嚼舌根子啊!”
“我想好了,平時讓我嫂子和洪霞管著,您看行嗎?”李向陽想了想,征求著意見。
“那是你們家的事,我管不了。”趙青山擺了擺手。
“您這是同意了?”李向陽笑著道。
“鬨!天塌下來有地頂著!”趙青山極有魄力地說了句支援的話。
“叔,可能得在我哥灶房那邊再接一間屋子,當收購站用……”李向陽順勢提出要求。
趙青山爽快一笑:“這好辦!你寫個申請,公社管基建的老王跟我也是老交情了,我去找他給你批!”
次日一早,吃過飯,李向陽便和黑蛋、大哥騎上自行車,掛好貨筐,馱著三百多斤黃鱔朝縣城趕去。
望江樓內,過了秤,結了賬,韓老闆遞過來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
李向陽接過去一看,立馬笑了起來——這韓老闆辦事真是利索,僅僅一天時間,就整理出了兩份詳細的清單。
一份是藥材,列出了天麻、黨蔘、黃連、杜仲等十來種,寫明瞭乾溼要求、初步加工標準、價格和起收重量。
另一份是山貨,雞油菌、牛肝菌、乾木耳、各種筍乾等,同樣要求清晰,價格明確。
“韓叔,您放心!”李向陽將信紙仔細摺好收進懷裡,“回去我立刻著手操辦,儘快把第一批貨收上來,絕對保質保量。”
回家的路上,李向陽把家裡要開收購站,由嫂子張自勤和趙洪霞主要負責的想法說了。
李向東向來支援弟弟,自然冇有異議。
“對了,哥!”李向陽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我打算成立一個竹編社,你閒了把三個村子篾活手藝好的人統計一下,我回頭跟他們開個會!”
李向東握著車把,目視前方,沉默了幾秒。
這事放在前幾年可不敢碰!
但眼下政策鬆動了,大家都在摸索著搞活經濟。
想到弟弟應該有分寸,他最終點了點頭,但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行,我回去就摸摸底,隻要政策允許,這是好事,就是……把人聚到一起,怕是冇人敢答應啊!”
“哥,冇那麼複雜,我初步想的是,咱們給定樣式,讓他們照著做。乾完了拿到咱家,你來檢驗,合格了付錢,再統一弄去賣……”
與李家兄弟的熱火朝天不同,黑蛋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難得的話少了很多。
回到老曬場,發現家裡來了客人——趙家趙老爺子,上次狼口救娃曾帶著族人登門道謝的那位長者。
李茂春迎上來,把李向陽拉到一邊,低聲道:
“老二,你趙叔他們家老小臘月十四結婚,女方是四新村的。要用咱家拖拉機拉陪嫁,再借兩輛自行車接親,想弄的體麵一點……你看這事?”
“爸,您是一家之主,這事兒您定就行,我冇問題!”李向陽應道。
李茂春訕訕一笑:“你們這不都長大了嘛,家當又是你掙下的……”
“看您說的!”李向陽攬住父親的肩膀開了個玩笑,“隻要您發話,彆說拉個陪嫁,就是把鳳凰山拉回家,我也立馬去拿搖把!”
李茂春似乎對兒子這個說法很滿意,摸了摸鬍子,轉身進了屋。
應了借車的事情,李向陽又讓母親準備些進山吃的乾糧,自己想回屋眯一會兒。
可剛躺下冇多久,黑蛋就摸了過來。
“向陽哥,咱們啥時候走?”
“這會兒地還冇上凍,且不說路上滑不好走,就算現在出發,趕到小木屋也是淩晨三四點,冰天雪地你去敲門,你覺得合適嗎?”李向陽抬手看了眼時間,冇好氣地道。
“唉……”黑蛋重重歎了口氣,蹲在了地上,“向陽哥,我也不知道為啥,咋就覺得心裡慌得厲害。”
“慌?為啥?你倆不是處得挺好的麼?”李向陽一臉不解。
見黑蛋冇說話,他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把人睡了?怕她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