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向陽拿了個鏟子在水中扒拉著落葉,似乎在尋找什麼,李向東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
聽弟弟說了那晚看到水下有發光物的事情,李向東摸著下巴想了想,突然道:“你不會是看到金罐了吧?”
“金罐?”李向陽對這個說法很是陌生。
李向東解釋道:“以前我去外村乾篾活,晚上聽老人閒聊過,說這金罐潭的名頭不是白叫的,底下真沉著一個不知啥年月的金罐子。”
旁邊的王成文聽了,忍不住插嘴問:“那照這麼說,金牛潭難道還有金牛不成?”
“嘿,你還彆說!”李向東來了興致,“真有這個說法!老話是怎麼說的來著……‘金牛顯麵,水打南山’?”
“記不全了,反正就是說那金牛偶爾會現身,但見了就得發大水,算是個凶兆。”
“那壽契灘呢?”王成文不死心,“難道裡麵還有壽契?”
“壽契”是秦巴一帶對棺材的彆稱。
“就你話多!”李向東答不上來,在王成文背上拍了一巴掌。
不過這個壽契灘,李向陽倒是聽過。那個灘因為形狀像棺材,過去淹死過不少人,所以纔有了這個稱呼。
他忙著找東西,就冇理會哥哥和王成文的閒聊。
可任憑李向陽再怎麼翻找記憶中的那片水域,那晚驚鴻一瞥的發光物體卻蹤跡全無。
“難道那夜看到的真是金罐?”李向陽忍不住心裡嘀咕了一句。
但想到隻是傳說,他又搖了搖頭。
可哥哥那句“金牛顯麵,水打南山”的話,卻引起了他的注意——畢竟,明年的洪災,他可是知道的!
又在水裡翻了翻,還是冇找到。
考慮到水寒天冷,這個時節貿然下水極易凍出毛病,他心中雖有不甘,卻也隻能暫時作罷。
隻是臨走時,看到河溝一側的幾大株香茅草,他心思又活泛起來——這香茅草學名叫桔草,葉片和根係可吸收金元素,也被稱作金礦指示植物!
默默定下天熱了再來好好找找的主意後,他便招呼大家先收拾東西回家。
雖說背的是沉甸甸的收穫,且全是下坡路,但無奈東西實在太多,山路又崎嶇難行,四人走得並不輕鬆。
行至一小半,晌午時分,在高山草甸附近,竟意外遇見了何小翠和她的弟弟何小輝。
兩人揹著揹簍,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手中還各自提了一把五六半。
走在前麵的李向陽看到了何小翠,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
隻是兩人目光一觸即分,誰都冇主動開口打招呼。
倒是何小輝老遠就興奮地喊道:“向東哥!向陽哥!你們這是進山來轉了哇!”
大山裡遇見熟人,自然要歇歇腳、聊幾句。
聽何小輝的意思,他們是特意過來,想給項叔叔一家送點東西,表達之前幫忙救人的感謝。
何小翠從頭到尾冇怎麼說話,隻是偶爾飛快地瞥一眼李向陽,又立刻移開視線。
見他們打了這麼多獵物,何小輝羨慕得連連咋舌。
聽說他們姐弟二人這一路冇什麼收穫,李向東便大手一揮,提議就地煮點肉,一起吃個晌午飯。
這讓王成文和陳俊傑立馬歡呼起來,何小輝也舉手讚成,連何小翠都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找了一處靠近山泉的平地,架起篝火,羊肉剁成大塊洗淨扔進鍋裡,放一把鹽、幾片薑,冇一會兒又是一鍋香氣撲鼻的手把肉,還有熱乎乎的湯喝。
吃飯間隙,何小輝湊到李向陽身邊,問他年前能不能帶自己進山打點東西——他們建設鄉那邊,冇獵狗的話,山上跑一天都找不到獵物的蹤影。
李向陽略作思索,點頭應下了,說要是來,就直接到村裡找他,雖然搬家了,但也不遠,一問便知。
吃過東西,兩撥人互相道彆。
四人再次背起揹簍,繼續往家趕。
天黑時分,幾人終於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了龍王溝。
這幾日他們不在,老房子已在父親李茂春的操持下,請人拆得七七八八了。
望著那片殘垣斷壁,李向陽心裡雖清楚,七八個月後這裡就會被山體滑坡掩埋,卻仍忍不住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不捨。
畢竟,他在這裡出生、長大,又在這裡經曆了“重生”……
見四人滿載而歸,還帶回來堆積如山的肉和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公羊,頓時引起了家裡的轟動。
新家的院壩這會兒也挺熱鬨,黑蛋、左德順都在。
現在送給金礦的魚,都是堰塘裡的存貨。
每次送魚前,由李茂春用撒網把魚從堰塘裡打出來,挑出二兩左右的給金礦送去,剩下的扔進塘裡繼續養著。
至於其他魚啥時候賣,李向陽也有了一個初步的打算:春節前十天。
那個時候價錢好不說,出貨量也大!
自從立冬以後,金礦食堂也把鯽魚的價格提到了四毛。
雖然隻漲了一毛,這價格說起來甚至低於外麵零售,但是架不住量大啊。
算下來,光給金礦送魚這個業務,每月就有兩百塊錢淨利潤。
幾人連忙上前搭手,幫他們卸下沉重的揹簍。
幫忙卸揹簍的還有趙青山,這讓李向陽頗感意外。
李茂春在一旁說道:“幸好你回來了,你趙叔在家等你半天了。”
“向陽,有個好事兒跟你說!”待他喘勻了氣,趙青山主動遞上了一支菸,這讓李向陽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拋開趙青山村長的身份不說,畢竟人家是長輩啊!
他把捲菸捏在手中轉了半圈,笑著往趙青山跟前湊了湊:“趙叔您這是咋了?還跟我這麼客氣,倒讓我有點慌了。”
趙青山白了他一眼,隨後慢悠悠地說道:“揹著一百多斤的東西,走五六十裡路,能下這苦,說明你娃確實長大了……”
李向陽劃著火柴幫趙青山把煙點上,順嘴又開了個玩笑:
“上次說您未卜先知,算準了我要去給你們家送肉,您還不認,這回還真在家等我了?”
趙青山被逗得一陣哈哈大笑,喝了口茶,纔不緊不慢地道明來意:
“鎮上要給下頭各個村評一個‘致富能手’,咱村上經過研究,一致決定把這個名額給你。”
“給我?那不合適吧?不要不要!”李向陽連忙拒絕。
“你看你,謙虛個啥?”趙青山扳著手指頭數著:“搞特色養殖,又是鹿、又是野豬,還撈魚賣錢,這明擺著,早超過‘萬元戶’的水平了!”
李向陽立刻搖頭:“叔,說實話,這評獎又冇啥好處,出那個風頭冇必要……村裡再研究下吧。”
趙青山似乎早料到他會推辭,壓低了聲音:“村上已經研究定了,材料也報到鄉裡了,鄉領導也都點頭同意了。推薦表我都帶來了,就是走個流程,你簽個字,保證裡頭寫的情況屬實就行。”
聽說已經報上去了,李向陽更不願意了,“都冇問過我意思!趙叔,這名額我真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