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裡回來,見時間還早,李向陽帶上在縣城花八塊“钜款”加急拍的黑白照片,又拐進了林業站。
那天上門的乾事翻出一個硬殼工作證,開始填寫資訊、貼照片、蓋章……
一套流程下來,三分鐘全部搞定。
“李護林員,以後這就是你的身份證明!”乾事笑著將工作證遞了過來。
深綠色的封皮,燙金的字,裡麵是自己的照片和“勝利鄉林業站護林員”的字樣,還蓋著鮮紅的公章。
李向陽捏著這沉甸甸的小冊子,心裡一時也說不上是更踏實了,還是更沉重了。
這玩意兒往後就是他的護身符,但也是緊箍咒。
江主任那邊……韓老闆最後意味深長的提醒又浮上心頭。
這次打虎,好像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可那畢竟是山林裡的霸王,萬一……萬一失手,或者那瘸腿虎壓根就冇去伏擊黃羊呢?
到過年也就三個月時間,到時候任務冇完成,會有什麼後果?
這護林員身份定然是要收回去的,還有呢?
他腦海裡閃過公安上門時那兩張不苟言笑的臉,還有江主任那雙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眼睛。
蹬車回家的路上,李向陽覺得格外疲憊,不單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心累。
風順著敞開的衣領往裡鑽,竟讓他打了個寒顫。
到了家,院壩裡靜悄悄的,隻有柴房裡偶爾傳出小羊“咩咩”的叫喚和鹿崽細微的動靜。
他懶得再去檢視,徑直進了屋,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這段時間,又是抓魚賣魚、又是打獵賣肉,還要應付各路神仙,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他感覺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腦子裡那些關於老虎、關於項家、關於江主任的紛亂念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攪成了漿糊……
隻是這一覺,並不安穩。
夢裡,林海雪原,虎嘯陣陣,還有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冷冷地凝視著他。
再醒來,已是晚飯時分。
屋子裡人聲鼎沸,燈火通明,比往常要熱鬨許多。
張天會繫著圍裙,正和王寡婦把一盆盆冒著熱氣的硬菜——紅燒野豬肉、辣爆鹿腸肚、泡菜炒熊肉,以及醬香鯰魚、鯽魚燉豆腐等端到了桌子上。
今天是老曬場改造的最後一天,所以李茂春定的“每餐四個菜”的規矩也得到了突破。
一個周的忙活,原先破敗的老曬場已經煥然一新。
六間房子全都吊了頂,泥土地麵鋪上了砂石水泥,牆壁也用白灰細細粉刷過,顯得亮堂又乾淨。
屋子兩邊各起了一個寬敞的灶房,最紮眼的,還得數院子右側前方新蓋起的那一大片牲口圈,足有四百平米!
大活基本乾完,就等再打點必要的傢俱,便能搬家入住了!
此刻,分給大哥的堂屋裡擺了兩桌,坐著的都是最後一批來幫忙的鄉親和匠人。
眾人臉上都泛著紅光,劃拳聲、笑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李向陽冇上桌,雖然身上還乏得很,心裡也揣著事,但這場合不出麵也不合適。
他拎起一瓶“三糧液”,給眾人依次敬了酒。
能喝上這“公家人”親自倒的酒,席間的氣氛又熱絡了些。
李向陽看著這熱鬨的場麵,尤其望著父母臉上掩不住的笑意,心中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這一切,都是他一步步掙來的,絕不能失去。
那股壓力,在這一刻,也似乎催生出了更硬的決心。
敬完酒,他冇有多停留,默默退到了一邊,將場麵交給父親和大哥招呼。
夜色漸深,宴席的熱鬨還在繼續,而他已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起再次出發的日期和需要考慮的細節。
接下來的幾天,李向陽冇再往深山鑽,安心在家養精蓄銳。
他知道,麵對的是一場硬仗,體力、精力、槍法,哪一樣都不能掉鏈子。
當然,他也冇完全閒著。
隔一兩天,就輪流帶上王成文和陳俊傑,要麼去河邊的荒灘地,要麼就是屋後的林子,專門尋摸兔子、野雞這類小獵物,練習打移動靶的眼力和手感。
陳俊傑進步很快,飛翔的野雞命中率能過半;王成文也不差,跑動的兔子能十中二三。
估摸著藥酒炮製的日子差不多了,李向陽叫上大哥李向東,裝了兩貨筐的魚乾和黃鱔一起趕往望江樓。
卸完貨,結清款項,李向陽讓大哥先在酒樓大堂歇著,自己則直奔金州藥房。
劉掌櫃驗過單子,也冇多話,讓夥計從後堂搬出四個用紅布封口的深褐色陶壇。
李向陽道了謝,小心地將藥酒包裹在提前準備好的破舊被服裡。隨後拐回望江樓,搬下一罈送給了韓老闆。
韓老闆對藥酒一番誇讚後,塞給他一個用舊軍裝包裹的長條狀硬物,壓低了聲音:“這個小心拿著,關鍵時候……防個身。”
出瞭望江樓,李向陽走到僻靜處悄悄揭開包裹一角——裡麵竟然是四個木柄手榴彈!
韓老闆這份“心意”,既讓李向陽心頭一暖,也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無聲的壓力和期待。
他冇過多停留,和大哥一起馱著剩下的三壇藥酒直奔秦巴金礦。
張武海見李向陽抱來個沉甸甸的罈子,滿臉詫異。
李向陽也冇多解釋,“一點自家泡的藥酒,聽說……對身體好,您留著喝。”
張武海對這突如其來的“藥酒”有點摸不著頭腦,本想拒絕。
但想到幾個月來合作愉快,李向陽送來的魚也從未出過紕漏,是個實在人,便勉強接了過來,客氣地道了謝。
待李向陽離開,張武海看著這壇其貌不揚的藥酒,搖搖頭,本想先放到一邊,可鬼使神差地,又有點好奇。
想起李向陽那鄭重其事的樣子,不像是在瞎搞。
正好到了飯點兒,去食堂打完飯菜回來,他猶豫了下,還是掀開了壇口的泥封。
一股深邃醇厚的香氣帶著霸道的力量感瞬間湧出!
他小心地拿茶缸舀出一點,嚐了嚐。
入口辛辣,但回甘迅猛,一股熱流直接從喉嚨燒到胃裡。
“勁兒還真不小!”張武海咂咂嘴,就著食堂打來的燒豆腐和炒青菜,不知不覺就把那一兩左右的藥酒喝完了。
剛開始還冇覺得什麼,可冇過十分鐘,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先是兩條大腿和褲襠裡持續發熱,甚至出了一層細汗。
緊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感從小腹深處竄起,來勢洶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彷彿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感覺……太不尋常了!
張武海的臉上有些發燙,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畢竟是過來人,立刻明白這藥酒恐怕不是一般的“補”,而是太“補”了!
他媳婦是礦機關的一名乾事,平時中午都會回家休息一會兒。
此刻,那股燥熱燒得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顧不上鎖辦公室,匆匆地就往家屬樓趕。
家中,他媳婦剛脫了外套準備午休。
見他這個點突然回來,臉色還紅得有些不正常,剛想問一句怎麼了,張武海卻已經等不及了,隨手關上門,便帶著一身熱氣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