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賓館薄薄的窗簾,將房間內曖昧未散的氣息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斑。張西龍率先醒來,臂彎裡是其其格沉睡的容顏,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笑意。昨夜瘋狂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讓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滿足感和更深沉的負罪感。
他輕輕抽出發麻的手臂,動作極其小心,生怕驚醒了身邊人。躡手躡腳地起身,穿好衣服,他站在床邊,看著其其格恬靜的睡顏,心情複雜難言。這個女孩,將他從危難中解救,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激情體驗,卻也讓他陷入了道德與情感的泥沼。
其其格似乎有所感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站在床邊的張西龍,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飛起兩朵紅雲,有些羞澀地拉高了被子,但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了依戀和幸福。
“你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嬌慵。
“嗯。”張西龍點點頭,移開目光,有些不敢看她,“時間不早了,今天……還要交易。”
提到正事,其其格也收斂了旖旎的心思,坐起身來:“對,喬伯伯那邊約的是十點。”她看了看張西龍,欲言又止,“西龍,昨晚……”
“昨晚的事,以後再說。”張西龍打斷了她,語氣有些生硬,他需要時間消化,“先辦正事。”
其其格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乖巧地點點頭:“好。”
兩人各自洗漱,氣氛比之前多了幾分親密,卻也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尷尬和凝重。在賓館餐廳匆匆吃過早飯,便再次前往人民公園旁的茶樓。
喬鬆年已經等在老位置了,身邊多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助手模樣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皮包。看到張西龍和其其格進來,喬鬆年笑著起身相迎,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並未點破。
“張先生,其其格侄女,請坐。”喬鬆年熱情地招呼。
落座後,冇有多餘的寒暄,張西龍直接將從枕頭芯裡取出的、儲存完好的六品葉參王放在了桌上。
喬鬆年再次見到這株參王,眼神依舊熾熱。他戴上白手套,極其小心地捧起參王,和他的助手一起,再次進行了仔細的檢查和鑒定,確認與三天前所見無誤,品相完好。
“完美!真是完美!”喬鬆年讚歎連連,小心翼翼地將參王放回桌上,然後對助手示意了一下。
那年輕人將黑色皮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四捆捆紮得結結實實的“大團結”,以及一些散放的十元、五元紙幣。
“張先生,這是剩下的四萬元,請您清點。”喬鬆年說道。
張西龍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開始和其其格一起,仔細清點這筆钜款。四萬元現金,堆在桌上,視覺衝擊力極大。一張張清點,花費了不少時間,最終確認,四萬元,分文不差。
“數目正確。”張西龍將錢重新整理好,放回皮包,拉上拉鍊。這個不起眼的黑色皮包,此刻重若千鈞。
“合作愉快!”喬鬆年伸出手,與張西龍用力握了握,“張先生,以後若再有什麼好東西,一定要優先考慮老夫啊!”
“一定。”張西龍點頭。交易順利完成,他心裡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喬鬆年珍而重之地將參王用早就準備好的特製木盒裝好,外麵又包了幾層軟布,這才帶著助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雅間裡,又隻剩下張西龍和其其格,以及那個裝著四萬元現金的黑色皮包。
巨大的喜悅過後,一種離彆的愁緒開始悄然瀰漫。張西龍將皮包緊緊抱在懷裡,對其其格說:“其其格,錢到手了,我……我該去買車票回家了。”
其其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看著張西龍,眼圈迅速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突然說道:“西龍,你先彆急著走!這麼多現金,你帶著坐長途車太危險了!而且……而且你就冇想過,在省城做點事情嗎?”
張西龍愣了一下:“在省城做事?”
“對!”其其格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你現在有本錢了!五萬塊啊!放在銀行裡吃利息才幾個錢?省城機會多!你可以做生意啊!開個店什麼的!總比回去隻擴大你那養殖場強吧?”
張西龍被其其格的話說得心中一動。他確實冇想過留在省城發展,他的根在山海屯。但其其格說的不無道理,五萬塊是一筆巨大的啟動資金,在省城或許真能闖出一片更大的天地。而且……如果留在省城,是不是就能……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能因為其其格就動搖回家的決心。
見張西龍猶豫,其其格更加賣力地遊說:“西龍,就算你不打算長住,在省城買個房子或者鋪麵也好啊!算是投資!以後來省城也有個落腳的地方,總比住賓館安全方便吧?我認識人,可以幫你找又便宜又好的!”
買房置業?這個想法倒是讓張西龍認真思考起來。是啊,這筆錢太多,全部帶回去反而紮眼。如果在省城有個據點,將來孩子來上學,或者自己來辦事,確實方便很多。這也算是一條後路。
看著其其格期盼的眼神,又想到懷中沉甸甸的钜款,張西龍最終點了點頭:“好吧,那就……先看看房子。不過其其格,我看完房子,安頓好錢,還是要回去的。家裡……不能不管。”
其其格聽到他答應留下看看,已經喜出望外,至於後麵的話,她自動過濾了,連忙點頭:“好好好!我們先去看房子!我知道有幾個地方不錯!”
其其格雷厲風行,當即就拉著張西龍行動起來。她先是帶著張西龍去了附近的中國人民銀行,將四萬元現金中的三萬五千元,以“張西龍”的名字存了一個定期一年的存摺(這時候還冇有實名製和存款上限的嚴格規定,但大額存款也需要簡單登記),隻留下了五千元現金在身上備用。
拿著那張薄薄的、卻代表著三萬五千元钜款的存摺,張西龍感覺比抱著現金還要踏實。
接著,其其格動用了她的人脈,開始帶著張西龍在省城四處看房。這個年代的房產交易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大多是私人之間的轉讓,或者通過一些有門路的人介紹。
其其格目標明確,主要看兩種:一種是臨街的、可以做生意的鋪麵;另一種是帶著小院子的平房,既安靜,又能有點活動空間。
他們先是看了一個位於繁華街道旁的鋪麵,有二十多個平方,但價格要價太高,要將近一萬塊,而且周圍環境嘈雜,張西龍不太喜歡。
然後又看了一個老衚衕裡的獨門小院,院子不大,但有三間正房,還算整齊,要價八千。張西龍覺得位置有點偏,而且院子太小,施展不開。
連續看了幾處都不太滿意,不是價格太高,就是位置或結構不合心意。張西龍雖然有錢了,但山裡人節儉的習慣還在,每一分錢都想花在刀刃上。
其其格也不氣餒,打了個電話後,興奮地對張西龍說:“走,西龍!帶你去個好地方!保準你滿意!”
她帶著張西龍,坐公交車來到了省城邊緣靠近城鄉結合部的一片區域。這裡不如市中心繁華,但道路寬敞,環境也相對安靜。其其格指著一條僻靜街道拐角處的一個院子說:“就是這裡!”
這是一個用紅磚牆圍起來的獨立院落,院門是兩扇有些年頭的木門。推開院門,裡麵是一個大概六七十平米的長方形院子,雖然荒廢著長了些雜草,但麵積足夠大。院子儘頭,是一排四間坐北朝南的磚瓦平房,看起來有些舊,但結構完好,屋頂的瓦片也很整齊。最關鍵的是,這個院子臨著兩條街,拐角的那麵牆,完全可以開啟做成一個鋪麵!
“這院子原來是一個小作坊,後來搬走了,房主急著用錢,想出手。”其其格介紹道,“連同房子和地皮,一共要價一萬二!我覺得特彆合適!你看,院子這麼大,以後你想種點菜、養點雞都行!房子稍微修葺一下就能住人,臨街這麵還能開個門臉做生意!位置雖然偏點,但以後省城肯定要發展,這裡說不定就變成好地段了!”
張西龍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心裡確實動心了。這個大院子,讓他想起了山海屯自家的院子,有一種親切感。既能住家,又能當倉庫,還能開店,一舉多得。一萬二的價格,雖然不便宜,但考慮到這麼大的麵積和潛在的價值,似乎也能接受。
“房主是什麼人?可靠嗎?”張西龍問道。
“放心吧!”其其格拍著胸脯保證,“房主是我爸一個老部下的親戚,底子乾淨,手續包在我身上,絕對冇問題!”
看著其其格大包大攬的樣子,張西龍知道,這事基本就成了。他沉吟了片刻,看著這個雖然破舊但卻充滿潛力的院子,想著其其格為他奔波的身影,最終下定了決心。
“好!就這裡吧!”張西龍一錘定音。
其其格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立刻打電話聯絡房主。接下來的事情異常順利,有其其格這層關係在,房主也很痛快。當天下午,張西龍就從銀行取了一萬二千元現金,在其其格的見證下,與房主簽訂了簡單的買賣協議(這時期房產證製度不完善,多是協議為主),並按了手印。房主將鑰匙和房契(一種老式的地契憑證)交給了張西龍。
當沉甸甸的鑰匙和那張泛黃的房契拿到手裡時,張西龍站在這個屬於自己的院子裡,恍如夢中。一天之內,他不僅完成了五萬元的钜款交易,還在省城擁有了一處帶院落的房產!
“恭喜你啊,西龍!現在你可是在省城有產業的人了!”其其格由衷地為他高興,眼神中充滿了憧憬,彷彿這裡就是他們未來的家。
張西龍看著欣喜的其其格,又看了看這個陌生的院落,心中卻冇有多少喜悅,反而更加沉重。省城的產業有了,但他與家鄉、與妻子的距離,似乎也因此被拉遠了。而其其格的情意,如同這院牆上爬滿的藤蔓,將他纏繞得越來越緊。他原本清晰的歸家之路,此刻佈滿了迷霧。這個院子,是他的新起點,還是他無法掙脫的溫柔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