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秋,紅旗生產隊。
「好疼啊!」
腦殼上的陣痛,讓沈棟忍不住睜開了眼。
畫麵從模糊逐漸清楚,也讓他的思維從混沌逐漸清晰。
頭頂上,木頭房梁間,零散的光灑下來,照射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四周是土灰色的泥牆,上麪糊滿了報紙,牆角處還能看到幾張蜘蛛網。
身下是張硬板木床,鋪著乾稻草,有點硌人紮屁股。
這是......
他趕緊坐起來,環視了一圈,這才確定了重生的事實。
房間外有人在低聲說著話,聽不真切,沈棟揉了揉額頭,下了床。
穿好膝蓋處打了兩個補丁的褲子,又套上一件灰撲撲的外套。
剛入秋,傍晚的溫度下降了不少,他都感覺有冷風竄進來。
穿上布鞋,拿過鬥櫃上的鏡子照了下。
年輕時候的底子還是這麼優秀,帥氣的臉蛋讓屋內都變得更加明亮了。
掀開簾子就看到堂屋裡,妹妹沈敏和小舅媽唐月正坐著說話。
看到他走了出來,兩人都愣了一下,接著立馬站了起來。
「哥,你醒了!」沈敏驚喜的迎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的聲音裡還帶著沙啞。
「棟子,冇事吧,頭還暈嗎?」小舅媽雖然冇走近,但臉上還是帶著關切和緊張的表情。
「小敏......」
沈棟一開口,這才發現嗓子乾的厲害,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
「哥,你別說話,我給你倒水。」
沈棟趁著妹妹倒水的空隙,瞄了一眼堂屋。
斑駁的牆上,塗了一層石灰粉,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一個老式的日曆掛在牆上:1981年10月26日。
『原來是回到了17歲這一年。』
母親沈芳的遺照掛在日曆一旁,畫像裡的她,年輕又美麗,笑容恬靜而溫暖。
沈棟有些恍惚,上一次看到母親的遺像好像是久遠的事情了。
應該是和妹妹分家後,遺照被妹妹帶走了,自己也冇意見......
「哥,渴了吧,喝口水。」
沈棟扯了個笑容,掩蓋了臉上的羞愧。
接過來咕咚咕咚,嗓子終於舒服了些。
「今天嚇死我了,下次你可不能再打架了。」
沈敏接過水杯,擔心的開口道。
「都怪大毛哥,下手那麼狠!這一磚頭下去,誰能吃得消。」小姑娘氣鼓鼓的轉過身。
「別站著了,先坐下來。」小舅媽招呼了一聲。
沈棟點了點頭,走到方桌旁坐了下來,消化了一下妹妹的話。
看樣子是那次和二毛的衝突。
本來母親剛去世兩個月,又被陶二毛嘲笑沒爹沒孃,於是兩人打了起來,結果陶大毛一板磚把自己拍倒了。
想到這倆兄弟,沈棟就有點懊悔。
自己之後因為想要報復,被他們毆打了幾次,最嚴重的一次,甚至往倒在地上的自己身上倒糞便。
他倆的妹妹三美也受哥倆影響,糾集了兩個女生欺淩妹妹。
往衣服裡丟蛤蟆、蛇,大冬天往衣服裡灌雪,故意推下河。
兄妹倆因此變得怯懦,膽小,什麼都不敢和家裡人說。
直到90年後,兩人離開了村子,生活才逐漸恢復正常。
但少時的陰影,讓兩人變得孤僻寡言,一輩子都冇感受到生活的幸福。
「哥,你咋不說話?你可不能想著報復啊,他兄弟倆太厲害了!」
沈敏以為哥哥是在計劃報復,趕緊出言相勸。
沈棟溫和地笑了笑,「放心吧,哥不是在想這個事情。」
武力報復是最傻的方式,更別說他們家有個人脈很深的舅舅,在當下再起衝突是不理智的。
但老天爺讓自己重活一世,沈棟就不可能再和前世一樣活著。
先讓他蹦躂兩天。
「小棟,不是舅媽說你,從你媽去世到現在兩個月了,你還要晃盪到啥時候?!」
「工不出,活不乾,你冇工分,那年底哪來的錢?你也是大人了,小敏還要靠你的。」
舅媽的話把沈棟拉回了現實。
是啊,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這個家撐起來。
前世自己雖然冇啥不良嗜好,但也冇顧著家。
妹妹沈敏為了養家,冇過多久就輟了學,撐了幾年,母親留下的積蓄也花光了,兄妹倆不得不到縣城打工。
「舅媽,你說得對,之前我腦子漿糊了,不過早上這一板磚倒是把我拍醒了。」
沈棟笑嘻嘻的開玩笑道:「人家不是說醍醐灌頂嘛,我這是板磚灌頂。」
唐月臉上忍俊不禁,笑罵了一句:「就你臭小子會開玩笑。」
接著正了正表情,「那你有什麼打算,隊裡的工你想做哪個?」
現在還是集體製,大家一半的收入是由工分來計算的,剩下的由自留地補充。
但都重活一世了,沈棟自然就冇打算窩在生產隊。
「對了,舅媽,你們那個乳品廠徹底不開工了嗎?」
「怎麼問這個?年初就停工了,到現在還欠我不少工資呢。估計是開不了工了!」
唐月說罷,不解地看著對麵的沈棟,就見他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思索著啥。
眼看兩人都冇說話,就站起了身,「行了,看你冇事我先回去了,還要給你舅做飯呢。你們也別做了,等會過來吃晚飯。」
「好的,舅媽再見。」
沈敏乖巧的站了起來,送她出門。
看著舅媽出了門,想起哥哥好像大半天冇吃飯了,急忙開口道:「哥,你肚子餓不,要不要先吃點?」
沈棟正在腦海裡查著資料,這是他重生後帶來的金手指--一個超級圖書館,裡麵各種資料都有。
從看到舅媽後,他就開始了盤算。
公社的那個乳品廠是6年前創辦的,後來因為產品問題,逐漸落寞了,直到今年徹底停工了。
而沈棟重生的時間很尷尬,81年這會如果想要承包或者說收購公社乳品廠,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到了82年,一號檔案釋出後,那麼可能性會增加很多。
雖說尷尬,倒也給他留了幾個月的緩衝時間。
想到這,沈棟立馬走進房間,從一個夾層裡取出了一堆毛票。
清點了一下:116元8毛,這是這個家全部的積蓄。
這點錢肯定是不夠的,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自己得抓緊賺錢啊。
「哥?」沈敏看著行動有些異常的哥哥,不確定的出聲道。
「哦,冇事,我不餓。」
沈棟這纔想起,沈敏一直跟著自己呢。
說著把錢又放回了原處。
之前一直沉浸在重生的喜悅和激動中,回過神才發現,14歲的女孩本該是亭亭玉立、楚楚動人,但自己的妹妹卻是:枯黃的頭髮,黯淡的膚色,略顯粗糙的小手。
沈棟暗暗自責,也愈加堅定了養家的念頭。
站起身攬過妹妹的肩膀,摸了摸她的頭:「小敏,相信哥,我們一定可以過上好日子的。」
平復了一下心情,鬆開她的肩膀,「我出去走走,透個氣,等會一起去小舅那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