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看著樓下烏泱泱的人群,又抬眼望瞭望遠處即將躍出地平線的日頭,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些人衣著樸素,一看便知是山裡的農民,可麵孔全是生的。
顯然不是之前來賣過茶的熟人,應該是從更遠的村落趕來的。
在這個全靠雙腳丈量山路的年代,附近幾個村的人到這兒來,最少都得差不多一個鐘頭。
這些人天冇亮就到了,豈不是半夜就從家裡出發了?
見他推開堂屋大門,正在院子裡把人往外趕的李二柱連忙擠了過來,漲紅著臉道:「對不住啊,大山哥,咱冇把人攔住,把你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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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天還冇亮就堵在路口了,都是奔著七葉膽來的……」
話音未落,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便湊到了近前,臉上堆著笑,語氣帶著懇求:「您就是陳大山同誌吧?」
「我是打後河清溪村來的,聽說您這兒收七葉膽茶……」
他的話還冇說完,其他幾個擠進了院子裡的人就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話,聲音裡滿是急切:「陳老闆,您就點個頭吧!」
「咱們前兒就來過一回了,想找人學學那茶是咋炒的,可冇您的話,大夥兒都不敢教!」
「對對對,咱們今兒來,就是想請您鬆個口!」
「您放心,咱們學了手藝絕不亂傳,隻求您也給咱們一個賺錢的門路!」
「陳老闆,我是後青嶽歸樹村的,夜裡一點多就開始往您這兒趕了……」
後河指的是丹水河上遊地區,抄近路到這兒都得四個多鐘頭。
以丹水河為界,李家村這邊叫前青嶽,對麵那片叫後青嶽的山區離這兒更遠!
六個多鐘頭能走到,還算是腳快的!
看樣子,隨著港商投資,要在鎮上建廠的訊息傳開,整個丹水鎮的人都知道了七葉膽能換真金白銀。
但凡腦子活絡點的,都揣著希望找上門了。
見陳大山冇說話,最先開口的中年漢子更慌了。
連忙又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陳老闆,您行行好,我們保證,將來賺了錢,絕不忘您的情分!」
「您要是擔心咱們亂傳手藝,咱們現在就給您立字據……」
這個話還冇說完,陳大山便抬手壓往下壓了壓。
原本喧鬨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牢牢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七葉膽咋種,茶又該咋炒,這些我都可以答應教給你們,也不會攔著不讓你們教給別人!」
這話一出,院裡院外的人全都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陳大山再次抬手一壓,示意眾人安靜:「而且我還會儘快想辦法,在鎮上設個收購點!」
「畢竟大夥兒要是到我這兒來賣茶,幾乎都要打鎮上過,把茶送到我這兒了,我最終還是得往外麵運!」
「等收購點立起來了,你們可以少跑路,我也能省不少功夫,大家都方便!」
不等眾人再次歡呼,他的聲音就沉了下來:「但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不管是學種植,還是學炒茶,你們都不許勉強任何人!」
「人家願意教就教,不願意教你們就去找別人,絕不能死纏爛打!」
「還有,如果要在人家家裡吃住,該給錢就得給錢,冇錢就拿別的東西抵,絕對不能白吃白住!」
「別說大家的日子都不咋好過,教你們的時候還會耽誤地裡的活兒了,就算日子再好過,也不欠你們的!」
「要是讓我知道有誰借著這個由頭占人便宜、耍橫,甚至是為非作歹、偷雞摸狗,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往後我這兒,一片茶葉都不會收他的!」
話剛說完,院子外麵突然就傳來了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不用這麼麻煩了!」
「陳大山同誌,這事兒交給咱們來做!」
「你把種植和炒茶技術教給咱們,咱們再去各村傳授!」
陳大山聞言一愣,抬眼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左春來和鄭宏義的攙扶下走進了院門。
周振華肩膀上的衣服微微隆起,裡麵顯然還纏著繃帶。
捱了一槍,又被捅了好幾刀,自然是冇有這麼快痊癒的。
即便是在衛生院養了將近二十天,他的臉色依舊十分蒼白。
「你咋來了?」陳大山皺了皺眉,抬步迎了上去:「我不是讓你安安心心在衛生院住著,等醫生說能出院了再出院的嗎?」
周振華擺了擺手,示意左春來兩人鬆手,自己往前挪了幾步,笑著說道:「醫生說恢復得不錯,能出院了!」
不等陳大山答話,他便接著說道:「你剛纔說的我都聽見了!」
「讓那麼多人都到你們這邊來,不光容易出亂子,效率也太慢了點!」
「而且傳授技術就是咱們指導組的本職工作,這事兒就應該讓咱們來做!」
說著,周振華便轉頭頭去,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水井坪的方向。
那裡有一畝地,看著格外紮眼!
周圍的田地都鬱鬱蔥蔥長著莊稼,唯獨那片試驗田光禿禿的,七葉膽和玉米全死絕了,隻剩荒草在風裡亂晃。
周振華朝那邊掃了一眼,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多了幾分鄭重。
他轉頭朝院門口喊:「李支書,村裡的人都到齊了吧?」
正在門口維持秩序的村支書李樹根點了點頭,語氣複雜道:「周組長,要不還是算了吧?」
「你和大山也算不打不相識,先前你還捨命救了他……」
周振華搖了搖頭,回頭朝陳大山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
下一秒,他便不由分說地把陳大山拽到了院子門口。
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對著陳大山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洪亮得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陳大山同誌,對不起,我錯了!」
「先前是我糊塗,自以為讀了點書,就瞧不起山裡人,擺乾部架子瞎折騰,差點釀成大禍!」
「咱倆打的那個賭是我輸了……」
看樣子,這人還真是大徹大悟了!
陳大山也冇想到他會來上這麼一出,愣了一下才伸手扶了一把:「你這是乾啥?咱倆不是說好了,那賭約不作數了嗎?」
周振華鄭重地搖頭:「一碼歸一碼!」
「我後來纔回過味來,以你的本事,當時就算是冇我幫忙,也未必會被那女殺手傷到。」
「再說了,我這人雖然臭毛病不少,卻也不是不知好歹!」
「你不僅免掉了我輸給你的六百塊,還替我出了醫藥費,這段時間還天天好吃好喝地養著我,還專門花錢找人去照顧我……」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陳大山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朝周圍努了努嘴:「這麼多人都等著呢!」
「你不是說要讓指導組的人學種植,學炒茶嗎?」
「趁我這會兒有空,趕緊安排人學!」
「我下午就要出門送貨,一去就又得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