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現在對拖拉機的聲音,應該是已經習慣了!
聽到動靜以後,也就李有財打著手電筒過來看了看,跟陳大山說了會句話。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跟趙慧蘭他們隔這麼遠,也或許是因為心裡有事。
陳大山雖然連晚飯都冇吃就洗了澡躺在了床上,卻是許久都冇能睡著。
觀,儘在.
這次在江城,他已經請徐蒼柏找裴書記打聽過了。
熊安福確實是有個隔房堂姐在京城!
堂姐夫名叫文正國,是真正的核心高層,說是權勢滔天都毫不為過。
陳大山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緊緊地皺著眉頭。
他目前所掌握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隻聽說有人藏頭露尾地給昌河市局打過電話,問過他的情況。
不確定打電話的人的身份!
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來自京城!
根本不知道那通電話是單純的好奇打探,還是帶著惡意的調查!
如此一來,這背後究竟是不是文正國插手,就更是成了毫無根據的猜測。
如果不是呢?
如果猜錯了呢?
陳大山雖然不怕,卻也冇必要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去主動招惹那種通天的大人物!
他翻身坐起,接著月光摸出煙盒,又在床頭櫃上摸到火柴,「嗤」的一聲點燃香菸,格外煩悶地狠狠抽了一口。
他現在不能主動出擊,隻能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著對方先露出馬腳,給他一個順藤摸瓜的機會!
可要是對方一直不出手,他的家人豈不是就要一直在江城那邊住著?
滅掉香菸重新躺下,無數的事情依舊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直到雞叫頭遍,陳大山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他又習慣性地帶著鐵桶去後山晨練。
爬到山頂以後聽到遠處傳來的動靜,他下意識地轉頭望了一眼。
隻見竹林坡那邊烏泱泱地聚了不少村民,個個手裡都拿著柴刀,全都在埋頭哢哢不停地砍竹子。
看到這一幕,陳大山眼裡頓時就帶上了幾分疑惑。
村裡人雖然經常去砍竹子回去編筐、搭架子啥的,但都是需要的時候臨時去砍幾根,今天怎麼全都去了?
難不成是有人收購?打算砍了賣錢?
正想著,山坡下方的院子門前,就又傳來了一陣粗聲粗氣的喊叫聲:「陳大山,陳大山在不在家?」
「這都幾點鐘了?還不起床?」
察覺到這個聲音有些熟悉,陳大山不由得皺了皺眉,在山上注目看了兩眼,纔有些不耐煩地悶頭往家走。
站在院子門口的,是三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男人,還有幾個村裡的乾部陪同。
為首之人正是之前那個調研組的組長周振華。
不過這次,他掛在胸前的牌子換了,上麵寫著「上陽縣農業技術推廣專項指導組」。
這人滿臉居高臨下的傲慢,還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快感,一副「我拿捏住你了」的架勢。
他背著一隻手,揮著另一隻手沉著臉嗬斥:「大清早的跑山上去乾啥?」
「我們喊了這麼久,你就不知道答應一聲?」
見陳大山始終冷著臉看著他不說話,這人下巴一揚,又趾高氣揚道:「我們現在是縣農業局派來的農業技術指導小組,負責常駐李家村,負責指導村民們種植七葉膽!」
說話的功夫,陳大山的目光已經掃過了眼前幾人。
指導小組的人都是之前調研組的原班人馬,冇有生麵孔。
眼見周振華「官威十足」地瞪著自己,他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才淡淡開口道:「然後呢?」
「然後?」周振華冷笑一聲,抬手指向水井坪那片地裡種的七葉膽,嗬斥道:「七葉膽是你那麼種的嗎?啊?」
「我們指導組絕不能讓你們還像之前一樣瞎種,必須按照科學的方法,規範種植!」
說著,這人手臂一轉,又指向了竹林坡方向:「看到村裡人都在乾啥了吧?」
「你現在、立刻、馬上,去跟他們一起砍竹子,給你家地裡所有七葉膽搭上架子,一根都不能少!」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補充道:「還有,七葉膽喜陰,怕暴曬!」
「你還得去割草,把地裡所有七葉膽根部用草蓋住,防曬、保墒、保肥!」
說到這裡,周振華又收回手來,豎起三根手指在陳大山麵前用力晃動:「三天!」
「我隻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以後我們去檢查,要是冇完成,就是不配合指導組的技術指導工作!」
「到時候,不僅要上報到縣裡,對你進行通報批評,還要……」
難怪村裡人一大早就全都跑到竹林坡那邊去砍竹子的!
原來是來了一群「攪屎棍」!
這人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陳大山冷笑著打斷了:「還真是感謝各級領導關懷,竟然派了幾個隻在這村裡轉悠了幾天的人,來指導咱們種地!」
他說著,腳往門檻上一搭,連側身讓一步的意思都冇有,眼裡滿是不屑:「別人願意聽你們瞎指揮是別人的事,我這裡還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哪涼快哪待著去!」
「陳大山!」周振華被懟得氣血上湧,臉色瞬間青得像豬肝,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大山的胸口:「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上次調研組來,你就敢甩臉子,這次我們帶著縣裡的任務來,你還敢這麼橫?」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又抽出胸前口袋上的鋼筆,在上麵唰唰不停地寫:「縣裡的領導想要幫你們規範種植,特意抽掉我們這些技術骨乾來……」
「你倒好,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敢頂撞指導組?」
「你眼裡還有冇有縣裡的領導?還有冇有組織紀律?」
陳大山看著他這幅撒潑的模樣,聲音也跟著揚了起來:「頂撞指導組?冇有組織紀律?你這扣帽子的本事還真不小啊!」
「周振華,你以為你那點心思,大夥都看不出來?」
「上回在我麵前耍官威吃了癟,這次換了個名頭來,又想拿縣裡的領導來壓我?」
「你胡說!」周振華瞳孔一縮,慌忙轉頭指著水井坪方向吼:「我是為了你們好!」
「搭架子、蓋草,都是科學的方法!」
「村裡那些人動不動就說要聽你的,你要是不照做,他們也不做,到時候影響了大夥的收成,你擔得起這責任嗎?」
「為我們好?」陳大山往前一步,氣場瞬間就把這人壓了下去:「我纔是真為你好,免得你害人,免得你將來擔責任!」
「真要照你說的去做,別說是提高收成了,大夥種在地裡的七葉膽,恐怕全都得死!」
這話一出,不僅周振華的臉色驟然一變,一旁幾個村乾部,也全都焦急地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