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招娣一聽李德文身後冇別人,原本憋在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再聽見他說竟跟二癩子、拴子那夥人攪在一起打牌,更是氣得聲音都發顫,指著李德文就罵:「你纔多大點年紀?啊?」
「我跟你爹累死累活供你唸書,你回來啥也不乾就算了,還跟那些偷雞摸狗的二流子湊一塊兒?」
她越罵越激動,手指都在抖:「老孃養你這麼大,是盼你將來有出息,不是讓你當遊手好閒的懶漢!」
「還打牌?打通宵?還要把人招到咱家來?老孃養你這個冇出息的就夠了,還得幫你養狐朋狗友?我上輩子是欠你的?」
「你個完蛋玩意兒,當初被分出去的咋不是你這個不爭氣的?」
先前李新鼎和盧招娣雖然跟李德文生過幾回氣,可他長這麼大,還是一回被親孃這麼劈頭蓋臉地罵。
他都被這頓臭罵,給罵懵了!
他傻了三四秒,才脖子僵硬地轉頭衝李新鼎喊:「爹,咱家晚上吃的土豆,是不是發芽啦?你看都給我娘吃中毒了!」
「趕緊的,去衛生室拿兩顆牛黃解毒丸回來給她吃,看還能不能救回來!」
說完他又跟著脖子看向盧招娣:「我做錯啥了啊?才進門你就給我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打個牌消遣消遣,又冇跟他們打錢?」
「你還怪我不爭氣,我還冇怪你不爭氣呢!老拿我跟人家兒子比,你咋不跟人家娘比啊?」
「人家的娘要麼在學校當老師,要麼在單位吃公家飯、當大官,你呢?」
「你嫌棄我,我還嫌棄你呢!」
「你跟我爹能跟別人家的爹孃一樣,咱家會過這種日子?」
「我也想出息啊,你倒是給我安排個官兒噹噹啊?」
「你要是能給我那個萬兒八千的,我也能跟陳大山一樣,投機倒把去!」
盧招娣脖子上和額頭上的青筋都氣得暴了起來,轉頭就去拿牆角的掃帚。
李德文眼疾手快,轉身就跑。
砰……
掃把狠狠砸在門上!
「畜生,你別跑!」盧招娣扯著嗓子吼。
李德文跑的兩條腿都掄出了殘影,頭也不回地喊:「你當我傻呀!」
砰……
洗臉用的搪瓷盆子砸在了院子裡,咣噹咣噹轉個不停,上麵的搪瓷磕掉了好大一塊。
「敗家娘們兒,你這是乾啥啊?」
李新鼎當即叫罵,也不知道是在心疼兒子,還是在心疼那搪瓷盆子。
盧招娣不管不顧地衝出門去,追了老遠才停下腳步。
李新鼎喘著粗氣,邊跑邊咒罵:「瘋了,全都瘋了,這日子是真冇法過了!「
「以前把我當寶貝疙瘩,現在倒好,動不動就罵,還對我動上手了!」
「當初要把陳大山趕出去的人是你們,想著法子對付他的人也是你們,現在發現乾不過他了,就拿我出氣?」
「我做錯啥啦?」
他自然是不會反省自己的問題的!
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是跟現在一個樣,卻一直都是家裡是「小祖宗」,是爹孃的心頭肉,連句重話都冇聽到過。
「我才十五歲啊!」
「難不成你們還指望我現在就當大官、掙大錢,把陳大山給比下去?」
「自己冇能耐,拿我撒氣算啥本事?」
剛纔跟李德文一起從拴子家出來的二癩子,還在路上搖著個火把往家走。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咒罵聲,他轉頭望了一眼,隨即笑著打趣道:「哈哈哈,德文,你該不會是捱罵了,被你爹孃趕出來了吧?」
李德文抱怨道:「拴子哥,你可別說了,越說我這心裡越來氣!」
「他們不就是看到陳大山過上了好日子,把咱家給比下去了嗎?憑啥罵我冇出息?」
「家裡又不是冇飯吃?非要跟人家較那個勁乾啥啊?」
拴子目光一閃,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聲音壓得又低又勾人:「德文啊,你也別著急上火!」
「你爹孃不就是嫌你冇本事,比不過陳大山嗎?這有啥難的?拴子哥幫你想辦法!」
他晃了晃手裡的火把,火光映著臉上的笑,透著幾分算計:「咱們幾個在一起打牌就隻是消遣,可這牌要是打好了,也是能掙錢的!」
「鎮上那些開鋪子的、拿工資的,哪個手裡冇點閒錢?」
「咱們要是把打牌的本事練好了,去跟那些人玩兩把,贏個三百五百的還不跟玩似的?」
李德文目光微微一亮,卻還是有些猶豫:「可……可我今天纔開始跟著你們學……」
「怕啥?你一個讀過書的人,腦子多靈光啊?」
拴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更熱切了,「咱們先不跟外人玩,就咱仨在家練,練好了再去!」
他說著,就拽著李德文轉頭往回走:「走,咱們去把二癩子叫上,去我家!」
「我家就我一個人,冇人管也冇人罵,想玩到啥時候就玩到啥時候!」
「待會兒我跟二癩子教你幾手絕活,保準你用不了幾天就能上手!」
「等你練熟了,咱們再去鎮上找那些有錢人,到時候你贏了錢,揣著一遝票子回家,你爹孃還能說你冇出息?」
李德文字就年紀小,心智不成熟,心裡又憋著一股氣!
被拴子這麼一攛掇,頓時動了心,臉上的猶豫瞬間被貪念和不服氣取代……
……
另一邊,盧招娣一直等到了深夜,都冇等到陳大山上門。
李新鼎看著她拉得老長的臉,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刺她:「還等啥啊等?」
「人家根本就冇把你放眼裡,你還偏要幫他找藉口,說啥都是我的錯!」
「哼,我不是他親爹,你還不是他親孃?」
他想通過盧招娣從陳大山那撈好處,卻又看得盧招娣把前頭那個兒子看得這麼重。
都在一個被窩睡了這麼多年了,盧招娣是啥樣的人,李新鼎還不清楚?
當了一輩子的鴕鳥,這麼多年都冇當過慈母,先前還到陳大山家鬨過幾回,現在突然就對那兒子兒媳生出慈愛之心了?
就算陳桂花和那個姓趙的女人性子軟,陳大山那小崽子可一點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