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局剛追到派出所院子門口，便聽到遠處傳來了拖拉機的轟鳴聲。
原本這裡離老吳飯館就有差不多一裡地，加上陳大山還開著拖拉機，哪裡還追得上？「
「這小子，走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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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局跺了跺腳，隻能悻悻地轉頭往回走。
見他有些懊惱地進門，老嬸子笑著打趣：「咋啦？冇追上？」
「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都快！」鄭局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幾口，又抬手拍了幾下腦門：「看樣子是真老了，記性越來越差，這麼大的事都能忘！」
「先前他一下就在信用社存了兩萬塊，這事縣裡都知道了！」
「上麵剛定下來，要把他評為咱們縣的『模範個體戶』，過兩天縣領導還要親自去村裡給他掛牌……」
「我一直都記得要給他說一聲，讓他心裡有個譜的，結果愣是忘了個一乾二淨！」
老嬸子看著他直樂：「忘了纔好呢，正好給大山一個驚喜！」
「他剛蓋了新房，家裡啥都不缺，兩口子做事也周到，還能怠慢了縣裡的領導不成？」
「行啦行啦，趕緊洗洗睡吧！」
「你要是不放心，到時候跟著去一趟，幫他照應著點不就行了？」
……
陳大山回到家時，已經將近晚上十二點，前來賣鮮葉的村民都已經走了。
老房子門口再次鋪滿了卷席，大多數都已經放上了清洗過的七葉膽鮮葉。
屋旁泉眼那邊，李成全等人正在清洗的，也還有不少。
或許是停了一段時間，山裡採摘過的七葉膽又長出來了。
陳大山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今天恐怕是又收了一千四五百斤。
往常隻要聽到拖拉機聲，家裡人早該迎出來了，今天卻靜悄悄的，就隻有鐵桶早早地撒著歡迎到了村口。
陳大山跟李成全打了招呼，剛走進院子，就聽見屋裡隱隱傳來歡聲笑語。
他微微一愣，隨即猜到了緣由。
推開大門穿過堂屋，再推開火屋門時，果然見一家人圍著桌子坐，桌上擺著兩疊碼的整整齊齊的錢。
最大麵值是幾張十塊和七八張五塊，其次是一塊、兩塊的，剩下的全是角票和分票，兩疊錢都堆得老高。
最先看見他的陳桂花，立馬興奮地喊起來：「大山你回來了！」
「你知道咱們今兒晚上賣了多少貨、掙了多少錢不？」
她激動地伸出兩根手指：「純利潤就有兩百多，所有的錢加起來近五百塊，算上昨晚賣的那些，都已經回本了！」
「咱們剛纔已經算了好幾遍了，冇錯，利潤兩百二十一塊八毛六！」
「兩百多啊！」
陳桂花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
「跟你比起來這點錢不算啥，可這是我自己拿主意、自己做的買賣！」
「城裡吃公家飯的，一個月也就三十多塊，咱們這才幾個鐘頭啊！」
「照這樣下去，我自己也能當萬元戶！」
說到這兒，她才猛地捂住嘴，緊張兮兮地跑到門口往外麵望瞭望。
還好房子大，火屋在東側，離老房子有幾十米遠，再加上李成全他們正熱鬨地聊天，應該冇人聽見。
見陳大山臉上冇多少欣喜，陳桂花連忙解釋：「大山，你可別生氣啊！」
「你姐夫和慧蘭都瞧見了，我冇耽誤正事，是把鮮葉收完了才賣貨的！」
「就隻是跟大夥說了一下有實用的小東西賣，讓他們別急著走……」
陳大山笑道：「姐，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生氣啦？你這麼有本事，我很高興都來不及呢！」
陳桂花注目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我也冇看出你有多高興啊！」
陳大山搖搖頭：「這不是因為早看出你這事能成，不咋意外嗎？」
「十裡八鄉那麼多人來賣鮮葉，要是不賣個四五百塊，那纔是意外！」
這話讓陳桂花瞬間眉開眼笑，她趕緊把地上裝著小半袋貨的麻袋拎到桌上：「我得趕緊把貨點一下，抓緊時間開個單子出來！」
「你不是過兩天就要去市裡送貨嗎？到時候可千萬別忘了幫我進貨！」
陳大山看著姐姐急切的模樣，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姐，這事我記著呢！」
「到時候去市裡送完貨，我立馬去聚寶路，照著你開的單子進貨，保準一樣都不少！」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裡是又高興又欣慰！
這兩百多的利潤，跟他如今的收入比起來確實不算什麼。
可他看中的並不是錢，而是姐姐眼裡那股子亮閃閃的勁兒，是她終於不再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早就察覺到了，姐姐他們在這裡總是帶著幾分拘謹。
雖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可她似乎總覺得自己是在沾陳大山的光。
陳大山甚至聽到她鄭重叮囑過翠翠：「在舅舅家可不能任性，要吃啥用啥，都得先問過舅舅舅媽才能拿！」
陳大山曾多次給她說過，這裡也是她的家，可陳桂花卻始終冇能卸下那份拘謹。
現在好了，姐姐開自己的主意掙了錢，連說話都比往常響亮了許多，眼裡滿是底氣，再也冇了之前那種「寄人籬下」的侷促。
想到這裡，陳大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褲兜！
下午從馮國慶那兒收的五千塊貨款還在兜裡，他原本打算回來就交給慧蘭記帳的。
畢竟這裡麵也有姐姐姐夫的份，就算他們暫時不拿，帳也得算清楚。
可是看著正興奮地清點貨物的姐姐，他又悄悄地挪開了手，不打算這時候拿出來了。
這錢一拿出來，不就把陳桂花掙了兩百多的歡喜，給蓋住了？
她剛嚐到自己掙錢的甜頭，正滿心雀躍呢！
要是看到他一下拿出這麼多錢，說不定剛攢起來的底氣就又泄了，覺得自己這點生意「不值一提」。
可轉念一想，陳大山又犯了愁！
後天就又要出門送貨了！
那可是足足一萬三千盒七葉膽茶，足足五萬多，將近六萬塊錢！
五千塊都很可能把陳桂花給打擊到，那麼多錢還不得把她打擊到自閉？
可陳大山都說了要給他們分錢，總不能一直瞞著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