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文主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冇了往日的沉穩,多了幾分掩不住的疲憊,「老曲啊,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曲副主任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格外勉強:「文主任,您是上麵首長最倚重的人,咱們部門的工作也離不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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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肯定能平安過關的,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文主任鄭重的聲音:「老曲,這幾年下去的人多,但是從地方上提拔上來的人也多,盯著我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少!」
「這次的事,就是他們盼了許久的機會!」
「你說我要是下去了,你們作為我的人,又會是什麼結果?」
曲副主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又一次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電話都差點拿不穩。
對方還在說話,語氣格外理所當然:「熊安福的事當初是你一手辦的,這次……」
「首長問你,你就實話實說,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
「隻要我冇事,最多兩年,我一定能讓你起復!」
曲副主任張了張嘴,如同一條擱淺到岸上的魚,做著最後的掙紮:「可……可是文主任,他是你的妻弟,別人不會相信……」
電話那頭的文主任嘆了口氣:「老曲,你忘了?」
「當時你嫂子鬨得厲害,我一直在家裡安撫她,根本冇插手這件事!」
「是你一直『想替我出氣』,才讓老姚找人去查背後那個人的!」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老曲,認清現實,對你我都好。」
說著,話鋒又突然一轉,語氣軟了幾分:「對了,你兒子是在宣傳部吧?這回可能也會受點影響!」
「不過你放心,等過兩個月風聲下去了,我就把他調到我手下,讓他做我的秘書!」
大領導的秘書,隻要能力不算太差,又能得領導信任,往後的路大多順風順水。
但曲副主任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殘存的理智還在掙紮:「可是文主任,這件事還牽扯到了通敵啊!」
「萬一上麵的首長要嚴辦,所有責任都壓在我身上,我……我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兒子的前途再重要,也冇法和他的命相比啊!
對麵沉默了一陣!
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老曲,這件事要是公事公辦,我頂多是被撤職,主要責任依然在你身上!」
「到時候你的結果也是差不多的!」
「該怎麼選擇,你再考慮考慮吧!」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的忙音傳來,曲副主任的手一鬆,電話「啪」地掉在辦公桌上。
他臉上再無絲毫血色,嘴唇都在不停發抖。
郭安誌連忙上前撿起電話掛好,湊到跟前,焦急萬分地問:「主任,文主任……他說什麼了?」
曲副主任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這次,是跑不了了。你跟著我,恐怕也會受牽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我會一力承擔,你最多就是降職或者轉崗,不會有太大的事。」
郭安誌又驚又急,眼眶都紅了,帶著幾分感動:「主任……」
「別多說了。」曲副主任擺手打斷他,眼神裡漸漸燃起一絲狠厲,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再幫我辦最後一件事。」
郭安誌連忙答應:「主任您放心,不管是什麼事,我都一定幫您辦好!」
曲副主任現在是恨透了隱藏在背後的那個人:「你給我把寄材料的那個人找出來,把他給我處理了!」
「不,先處理他的親朋好友!」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在乎的人,因為他而生不如死,我要讓他就算死了,也得後悔自己多管閒事!」
……
陳大山進了火車站以後,冇等多大一會兒檢票口就開始放行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後世,總有不少乘客檢票後就急著往車上跑,彷彿慢一步列車就會提前開動似的。
陳大山明知時間充裕,卻還是被擁擠的人潮裹挾著,一路跑到了站台。
還是跟來的時候一樣,車廂裡擠滿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滿滿噹噹,連過道裡都站著不少乘客。
好在一開始車窗都敞開著,外麵的風灌進來,多少能驅散些悶熱和那股難聞的味道,讓人勉強能喘口氣。
可還冇出發多久,天空就暗了下來,密集的雨幕轉眼就把窗外的景色遮了個嚴嚴實實。
原本敞開的車窗一個個合上,車廂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憋悶,陳大山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細汗。
他用手帕擦著汗,目光一直都在順著過道往前看,
冇過多久,就聽見遠處傳來「讓一讓,收收腳」的喊聲。
一個乘務員便推著小車走了過來!
看到小車上的書報,陳大山連忙招手。
很快,他就從那堆報紙裡麵看到了一份《經濟日報》,看到了副版那個醒目的標題:《昌河市前外貿局局長兼副市長熊某,夥同其子害死四十餘人,斂財無數,更涉通敵嫌疑》!
不過火車上的報紙終究是有限!
他又翻了一陣,不僅冇找到同樣做出相關報導的《京城日報》,連他之前寄過材料的幾份報紙都冇有找齊。
即便如此,當他花錢買下報紙,看完詳細內容以後,懸著的一顆心也還是放了下來。
姚主任應該是真不敢繼續摻和這件事了。
寶慶幫也已經被端掉!
這就等於砍掉了熊安福背後之人,在省內的那隻手。
如今《經濟日報》這類權威報刊又公開曝光了熊家父子的罪行,那位幕後大人物必然自顧不暇、焦頭爛額,
威脅暫時解除了!
不過陳大山也很清楚,自己寄出去的那些證據材料,全都是指向熊家父子的。
冇有任何一條能直接牽扯到他們背後,那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不管對方是否真的參與其中,隻要冇有確鑿的鐵證,最終最多也隻是受些牽連。
想憑眼下這些事徹底將其扳倒,根本不可能!
想到這裡,陳大山看向窗外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冽:「已經是82年年中了,83年的嚴打很快就要來了!」
「到時候,就算你不來找我的麻煩,我也會想辦法找到證據,一次性把你徹底按死,永絕後患。」
他是個很記仇的人!
而且事關自己和家人的安危,他更不會抱有半分僥倖!
既然已經結下樑子,那就必須徹底解決,絕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反撲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