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隔壁村的王老四一家!
他背上背著個大揹簍,裡麵裝著滿滿噹噹的七葉膽鮮葉,嗓門兒大得嚇人:「這味兒……你們不會是炒茶炒糊了吧?」
怕什麼來什麼!
李建國一家三口心裡咯噔一下,同時開口:「瞎說啥呢?」
孫婆子:「是火星子掉草火堆上了!」
李建軍:「火塘裡的土豆燒糊了!」
李建國:「燒糊了一鍋紅薯!」
一家三口,一人一個說法!
話音剛落,他們便同時臊紅了臉,尷尬到了腳趾扣地!
李建國心裡把兩個豬隊友罵了千百遍,連忙擠出笑來打圓場:「嗨,一下子收了這麼多貨,咱們都快忙瘋了,哪哪都在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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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了,王大哥,你們家今兒摘了不少啊?快來過個秤,我給你算錢!」
他邊說邊把王老四往秤那邊引路,生怕再多說一句就露餡。
好不容易把王老四一家打發走,三人才長出了一口氣。
看著又堆高了一些的鮮葉,李建國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家裡的竹蓆不夠。
昨天收的貨雖說浪費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依然不少!
如果今天還能收到那麼多的話,全堆在家裡那兩床竹蓆上,怕是連翻都翻不動。
他連忙朝李建軍喊:「大哥,你快去找人借竹蓆!」
「能借的都借來,得把所有鮮葉都攤開,不然就又漚爛了!」
李建軍不敢耽誤,扭頭就往外跑!
李建國看到遠處又有人來,下意識地就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了數了數!
這一數,他額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
從胡大海那拿回的兩百塊錢定金,昨天收貨花了一百五十多,今天買鍋又花了三十四。
加上剛纔給王老四付了三塊七毛五,這會兒李建國手上一共隻剩十一塊九毛錢!
「家裡還有多少錢?」
李建國衝進堂屋,朝正在翻葉子的孫婆子急吼吼地問。
孫婆子被問了一愣:「啥錢?」
「你不是說大老闆付的定金足夠收貨的嗎?還找我要錢乾啥?」
「你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咱家一分錢都不用墊,穩賺不賠的!」
「我哪知道這麼快就全賣咱家來了?」李建國抓著頭髮,焦急道:「現在錢不夠了!」
「你趕緊把家裡藏的錢拿出來,不然待會兒就冇法給人結帳了!」
孫婆子臉色一僵,囁嚅道:「家裡的錢都是你嫂子弄回來的,公安說了要退回去,不然就得多判她好幾年……」
李建國眼睛一瞪,急得直跺腳:「就是先挪著用一下,又不是不還回來了?」
「等這買賣做成了,賺的錢退十回八回都夠!」
「而且趕明兒我去了縣城,一準能拿到下一筆定金,立馬就能把家裡的錢還回來,一分都不會少!」
孫婆子抓著一把鮮葉,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成不成,那錢動不得!」
「你把錢先欠著,等去縣城拿到錢了,再給他們補上不就得了?」
「欠著?」李建國氣得差點笑出聲,指著門外罵道:「李立冬和李衛平那倆蠢貨,搗鼓魔芋買賣虧了個底朝天,欠的錢到現在都還冇給上呢!」
「村裡人都上過一回當了,誰還會讓咱們先欠著不給?」
「待會兒人家來了聽說咱們冇錢給,指定轉頭就得去陳大家……」
孫婆子被堵得啞口無言,手指絞著衣角不說話!
她在乎的倒不是周玉珍會判多少年。
而是怕大兒子和大孫子為了這事兒,把她給恨上!
要是冇有這方麵的顧慮,打死她都不可能為了讓大兒媳少坐幾年牢,就把進了口袋的錢再拿出來!
李建國見狀,放緩語氣哄道:「娘,真就是暫時用一下,我去了縣城回來就給你,保證不會耽誤嫂子的事!」
「你想想,這買賣要是黃了,咱家啥時候才能翻身?」
孫婆子猶豫半天,終於是咬了咬牙,轉身到火屋順著木板樓梯上了樓。
她挪開牆角的木櫃,從裂開的牆縫裡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錢和一些票券!
藏得這麼嚴實,也難怪之前那麼多人來抄家都冇找到!
……
「就這些了,總共一百六十八塊四毛,這是咱們家最後的家底!」
孫婆子拽著手裡的錢捨不得讓李建國拿走:「你記著,這錢必須得拿回來!」
「不然到時候你嫂子要是多判了幾年,你大哥和你侄兒繼業,隻怕是得恨死咱們娘倆!」
「要是鬨到了那個地步,這個家……這個家可就散了啊!」
李建國捏著那遝帶著黴味的錢,目光一陣閃動,麵上卻是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娘,我心裡有數!」
「等我把這買賣做起來,保準讓咱家揚眉吐氣!」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兩人趕緊把錢收好,轉頭迎了出去——又有人來賣鮮葉了!
一家三口一直忙活到晚上十點多!
中途李新鼎一家也來過一趟!
籃子裡的鮮葉也就七八斤的樣子,卻是三個人一起「抬」過來的!
李建國剛把錢數出來,李新鼎就手疾眼快地搶了過去,嘟囔著千萬別讓盧招娣拿去給了陳大山和陳桂花!
然後兩口子直接就在李建國家裡吵了起來!
要不是孫婆子罵罵咧咧攔了一下,他們隻怕還得當眾上演全武行。
這麼一看,李建國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能摘七葉膽賣錢了,李新鼎一家暫時應該冇功夫,跑到陳大山家去聒噪了!
看到再冇人來,李建國一家連忙盤了盤帳。
然後新的愁事就來了!
今天他們又收了一千多斤鮮葉!
加上家裡剩的那些,足有一千五百來斤!
如果不儘快製成乾茶,就算是隔十分鐘就翻一次,也是早晚都的爛光!
可家裡就三個人,都是從早上忙活到了現在,夜裡哪還熬得住?
李建國立馬出去找人來幫忙!
可是接連問了好幾家,人家要麼就說做不來、怕壞了他的事,要麼就支支吾吾的說怕陳大山不高興。
總之就是誰都不肯來!
「隻能去找李立東和李衛平兩家了!」
李建國咬了咬牙:「他們兩家都跟陳大山有仇,總不能也不來吧?」
而當他拿著個手電筒趕到李立東家門口時,卻是發現屋裡黑燈瞎火的一個人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