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根把事兒說完,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他得趁著村裡人還冇睡下,把每家每戶都通知到。
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全體村民到村委會開會,正式分地、分山林!
這事兒陳大山是早就知道的。
隻是直到這會兒,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早上收音機裡報的日期,已經是一九八二年元月十二日了!
一股子濃烈的緊迫感,瞬間將他包圍!
山裡人習慣看陰曆過日子,總覺得過了除夕纔算新的一年。
可公曆的指標卻冷酷地提醒著:變革的浪潮不會等人。
搞錢!
一定要趕快找路子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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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重新打起了精神,陳桂花跟趙慧蘭這才放下心來。
聽到陳桂花說起陳大山小時候爬樹摘柿子,被馬蜂追著滿山跑,最後被蟄到腫成豬頭的糗事,趙慧蘭和曹慶豐全都笑出了聲。
辦酒席自然是得買酒的。
回過神來的陳大山趕緊拿了一瓶出來,給曹慶豐和自己各倒了一大碗。
幾口酒下去,曹慶豐立馬開啟了話匣子,說起今天上街的所見所聞。
說到興起處,他猛地一拍大腿,這纔想起陳大山懷裡揣著近五千塊錢!
「快,給你姐看看!」曹慶豐眼眶泛紅,攥著陳桂花的手微微顫抖,「讓她看看,咱大山出息了!」
陳大山借著酒勁,將五捆「大團結」嘩啦一聲攤在桌上。
除了其中一捆缺四張,其餘四捆全都是整整一百張大團結!
這麼多錢,都壓的竹子做的桌子,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慧蘭和陳桂花全都愣在了原地,眼睛越瞪越大。
下一秒,趙慧蘭就觸電了似的跳了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地跑過去閂上了大門,然後又格外緊張地拿了兩根扁擔頂在了門後。
「這……這是多少錢?一……一千有嗎?」
陳桂花聲音都在發抖!
這已經是她所能想像到的,最大的數字了!
至於更多,就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陳大山微笑著看著姐姐,輕輕搖頭:「不止!」
陳桂花口乾舌燥,忍不住搓了搓皸裂的手:「一千五?」
她又報了個數字。
陳大山咧嘴一笑,冇再賣關子,將錢往緊張兮兮的趙慧蘭麵前推了推:「一共是四千九百六十塊!」
話音落下,整個屋子都是一陣冗長的沉默。
驚得鐵桶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昂著小腦袋,怯生生地望向了眾人。
曹慶豐是早就知道這有多少錢的!
趙慧蘭也是早就算過那些魔芋能賣多少錢!
可此刻聽到陳大山說出的數字,看著桌上的五大捆錢,兩人還是被驚到了!
至於說陳桂花,就更是渾身像過了電似的一陣顫抖,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四千九百六十元!
這是這個年代,鎮上那些公職人員,近二十年的工資啊!
可是……陳大山就用了短短幾天的時間,就掙到了?
曹慶豐忍不住又拿下了剛纔夾在耳朵上的煙,哆哆嗦嗦地在桌子上敲了敲,點燃猛吸了兩口,纔算冷靜了下來。
「大山,這錢可不能亂花!」
他對陳大山說道:「你跟弟妹已經成了家,頂多明年就得生娃,置辦家當,置辦種子化肥,樁樁件件都得用錢!」
「咱們莊稼人靠天吃飯,若是大手大腳把錢都花完了,遇上點災病,可就要抓瞎了!」
「還有,這錢千萬千萬要藏好,千萬別跟任何人說家裡有錢!」
「要是碰上個窮瘋了的,到時候錢冇了倒是小事,要是人都冇了,可就啥都冇了!」
聽著姐夫這番格外真摯的叮囑,陳大山滿臉微笑地點頭:「嗯,我記住了,謝謝姐夫!」
他說著便拿起一捆錢,抬手遞給曹慶豐。
曹慶豐愣了一下,剛準備拒絕,就聽陳大山說道:「這是你今天送來的這些魔芋的錢!」
「兩千六百九十多斤,按照兩千七百斤算,就是九百九十九塊!」
「乾脆湊個整,給你一千!」
曹慶豐起身就往回退:「不是,這魔芋不是還冇賣嗎?」
「而且親兄弟明算帳,你咋能按三毛七的價格給我算,連辛苦費都不要?」
「姐夫,你說這話就是打我臉了!」陳大山站起身來,直接把錢往曹慶豐兜裡塞,「我賺誰的錢都行,就是不能賺你跟我姐的!」
「大後天我就又要帶人去交貨了,這錢早晚是要給你的,你趕緊收著!」
看到這一幕,陳桂花滿臉欣慰的笑容,眼淚卻是怎麼都止不住。
她朝曹慶豐重重點頭:「當家的,大山給你,你就收著!」
「現在他有本事了,知道心疼姐姐姐夫了,咱們不能寒了他的心。」
曹慶豐這才收下了錢:「成,這錢我先收著!」
「往後你要用錢就吱一聲,姐夫隨時可以給你湊!」
「我這門手藝雖然發不了財,卻也不愁吃喝,用錢的地兒不多!」
兩個男人很快就又端起了酒碗,兩個女人吃完便忙著安排起了床鋪!
雖然這保管室是三間大瓦房,但臥房卻隻有一個,還是陳大山用竹子做隔牆隔出來的。
廚房和堂屋都是空蕩蕩的,夜裡肯定冷。
趙慧蘭和陳桂花一合計,直接就把李有財幫忙做的新竹床放在了火屋裡,三兩下就鋪上了陳大山剛買回來的新棉被。
等兩個男人喝完酒,兩個女人早已窩在裡屋說起了悄悄話。
聽到外麵的響動,陳桂花直接「霸道」地宣佈,今晚她跟趙慧蘭睡裡屋,兩個爺們睡外麵。
陳大山暈乎乎應了聲,簡單洗漱後躺上竹床。
朦朧間聽見裡屋傳來姐姐和媳婦的笑聲,引得他也露出了笑容,很快進入了夢鄉。
他是被鐵桶咿咿呀呀的叫聲給吵醒的!
小東西是在火塘邊的地上睡的。
火熄了,它也就凍醒了!
站在床邊朝著陳大山汪汪直叫,應該是罵得很難聽!
陳大山好笑地搖了搖頭,趕緊穿上衣服起床把它抱起來擼了一陣。
開門看到天已經矇矇亮了,索性直接帶著小傢夥去了後山。
他現在的訓練專案又多了一個——馴狗!
先是抱著鐵桶跑上山頂,又試著讓它跟在身後慢跑。
鐵桶纔剛斷奶不到半個月,四條短腿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冇跑多遠就順著山坡一路往下滾。
弄得它一個勁的「汪汪」叫,拚命地發出抗議!
等到陳大山訓練結束,自家屋頂就已經冒起了裊裊青煙,屋裡也傳來了趙慧蘭和陳桂花歡快的笑聲。
而他剛從屋後走到大門口,便看到遠處的公路上,李二柱跟李滿倉兩個,正朝著這邊飛奔而來。
兩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眼裡隱隱帶著憤怒。
隔著老遠就朝陳大山喊了起來:「大山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