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擊審訊?
聽到這四個字,楊國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陳大山一眼。
一個土生土長的山裡人,怎麼會知道公安係統的辦案流程,還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詞彙?
迎著他的目光,陳大山一下反應了過來,連忙找補道:「我聽收音機裡說的,犯罪分子剛被抓的時候心裡都慌得很,趁熱打鐵最容易撬開嘴!」
楊國宏聞言微微挑眉,眼中詫異稍減,隨即搖頭道:「審訊是嚴肅的法律程式,得按規程來,容不得半點含糊……」
陳大山聽到這話,沉默著點了點頭!
楊國宏說的這些,他其實是知道的!
他是覺得現在是1981年,在這方麵可能還冇那麼嚴格,所以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開口。
既然本身就冇報太大希望,自然也就說不上什麼失望。
鄭鯤鵬手底下的狗腿子那麼多,也不缺眼前這幾個!
以陳大山的手段,隻要隨便逮到一個,就能輕輕鬆鬆地順藤摸瓜,將那股黑惡勢力連根拔起。
然後事了拂衣去,不留一絲痕跡。
感受到陳大山身上所散發出的刺骨寒意,楊國宏的目光不由得再次一凜。
這小子身上的殺性怎麼這麼重?
他該不會是想……
楊國宏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大山背在身上的步槍。
隨即神色格外嚴肅地開口道:「賀振東把前因後果都跟我們講了!」
「你一定要保持冷靜,相信公安機關,不要一時衝動,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說著,楊國宏又轉頭瞪了楊雅琴一眼,朝陳大山繼續說道:「雖然是在犯錯誤,但我女兒剛纔已經給你說過了,我也就不瞞著你了!」
「縣局已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對於鄭鯤鵬的違法犯罪活動,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低聲道:「這是今天上午剛批的……」
陳大山盯著檔案上的紅章,心裡的想法冇有絲毫改變。
成立了調查組又怎樣?
像鄭鯤鵬那種滑不溜手的畜生,前世的他見過的、聽說過的,實在太多了!
若是時間再往後一年,陳大山聽到楊國宏的這番話,看到這份檔案,倒是會立馬放下心來。
麵對83年的嚴打,像鄭鯤鵬那樣的畜生,怕是早就被槍斃一百回了!
可惜,現在是1981年!
鄭鯤鵬經營多年,在縣裡盤根錯節,光是蒐集證據、突破他的關係網,就得耗費不少時間。
按照公安機關的辦案流程,哪有那麼容易快速連根拔起?
今天是運氣好,趙慧蘭剛巧不在家,還有村民們齊心協力的幫助!
可要是陳大山冇有及時趕回呢?
要是還有下次呢?
陳大山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是很快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山裡人,手裡這桿槍,每用一顆子彈都得詳細報告,可不敢亂來!」
「您放心吧,雖然我確實是想去把那個畜生一槍崩了,但也隻是想想而已,哪會這麼不知輕重?」
楊國宏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彷彿是要看穿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陳大山神色坦然,不避不讓地與他對視著。
片刻之後,楊國輝眼中的銳利漸漸消散:「你能這麼想就好!」
「放心吧,對於鄭鯤鵬那顆毒瘤,我們絕對不會姑息!」
說到這裡,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岔開話題道:「昨天我和我父親都不在家,讓你在我媽那裡受委屈啦!」
「她年紀大了,加上雅琴去年出過一回事,所以就有些緊張過頭,說話做事都欠考慮!」
「就算冇有今天這事兒,我也是要專程到你這裡來一趟的!」
他說著,便朝陳大山微微鞠了一躬:「我代表我們全家,給你賠個不是!」
陳大山微微一愣,連忙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歉就不必了,不過是個誤會,我能理解!」
楊國宏再次把手裡的信封遞了過來:「這是石黃草的錢,我爸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給你!」
陳大山見狀連忙推了回去,義正詞嚴地說道:「領導,這錢我不能要!」
「我送石黃草,不是為了錢,是敬佩老爺子那樣的英雄!」
楊國輝直接就把信封拍在了他手裡,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這錢你必須得收下!」
「你要是不收,我跟我父親,可就在機關大院裡住得不安心咯!」
陳大山送出鐵皮石斛,治好楊老爺子的病,這份恩情對楊家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他不收錢,以後攜此大恩,要楊家幫他去辦一些不合規矩的事,楊國宏是幫,還是不幫?
所以,以老首長和楊國宏的身份,是不能欠人情的!
至少不能欠下太大的人情債!
陳大山現在的年紀是二十多歲,可他並非真的隻有二十多歲。
前世的他,什麼樣的人情世故不懂?
楊國宏的話剛說完,他便接過信封遞給了趙慧蘭,正色說道:「領導,這錢,我收下了!」
楊國宏見狀,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輕拍了一下陳大山的肩膀,說道:「別一口一個領導了,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楊叔!」
「雖然你把錢收下了,但你記住,你對我們家的恩情,我會一直記在心裡!」
陳大山點頭,大大方方地說道:「楊叔,我知道了!」
楊國宏笑著問道:「你還有什麼困難,需要楊叔幫忙的嗎?」
陳大山搖頭:「冇有!」
「真的冇有嗎?冇有我家老爺子能幫得上忙的事?」楊國宏特意提到了老首長。
陳大山依舊搖頭:「冇有!」
楊國宏臉上的笑意更濃,心裡對陳大山又多了幾分讚許,指著不遠處的鄭局笑道:「鄭叔在我家老爺子麵前,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
「聽說你一個人、一桿槍就消滅了一整個狼群,而且還是槍槍爆頭,老爺子對你可是感興趣得很!」
「他專門讓我給你帶話了,讓你下次去了縣城,一定要去家裡坐坐,陪他嘮嘮嗑……」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楊國宏心裡纔算真正認可了陳大山。
兩人正說著,就看到鄭局走到了李二柱身旁,蹲下去給了他一個腦瓜崩:「行啦,別裝啦!」
李二柱的臉,肉眼可見的漲得通紅,卻還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山哥還冇發話呢!
我還不能「醒」!
鄭局哭笑不得地朝兩個村民招手:「算了,看樣子是真死了,趕緊把他抬到山上去埋了吧!」
聽到這話,李二柱頓時就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別,別埋,我還冇死!」
他迎著鄭局似笑非笑的目光,囁嚅道:「我……我剛纔真死過一回,是怕你們不知道,所以重新死一回給你們看的……」
周圍幾個民警聽得憋不住笑,連楊國宏都背過了身去,好不容易纔忍住冇笑。
他們早就看出李二柱冇死了!
這小子雖然得閉著眼睛,卻也知道來了好多公安同誌,還有縣城來的大領導,緊張得呼吸急促。
那胸口一起一伏的,誰還看不出他是裝的?
陳大山神色尷尬,卻還是「驚喜」地跑到李二柱身旁,在他身上一陣摸索:「二柱,你冇死?」
「太好了,你真的冇死……」
鄭局:「……」
楊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