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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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炫耀和自豪,漸漸被抱怨,比較和爭論所取代。
雖然還冇到撕破臉的地步,但那種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情緒,像初夏夜晚的蚊蟲,開始在空氣中嗡嗡作響,悄悄蔓延。
夜,月光如水,灑在農家小院裡。
村民兵隊長周長河家,吃罷晚飯,閨女周慧男收拾碗筷,老伴趙桂花在一旁納鞋底,一邊把剛剛在老槐樹下聽到的閒話學給丈夫聽。
「慧男她爹,要我說,吳大勇說的也不是冇一點道理,咱家菜園子邊角也讓路占了一點,補償是少了點,孫巧嘴說的工分,細想想,好像也是那麼個理兒……」
周長河磕了磕菸袋鍋,悶聲道:「婦道人家,懂個啥?頭髮長見識短!
集體好,咱家才能好!眼下是吃了點小虧,往長遠看,路修好了,磨坊生意更好,咱還能吃虧?
咱閨女還在磨坊呢!別聽風就是雨,跟著瞎嘀咕!」
正在擦桌子的周慧男頓了頓,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父母。
這小丫頭模樣周正,心裡也是有主意的主,就是一直對許樹頗有些朦朧的好感。
聽說許樹找了一個城裡麵的物件,這方麵的想法就一直埋在了心裡頭,誰也不敢去說。
「爹孃,我覺得馬和哥說得對!咱不能光計較眼前那一點得失,許樹哥帶著大夥乾,路子肯定對!咱得往前看,我還想多跟他學學,多認點字,看看副業隊帳本啥的,以後說不定……」
趙桂花一聽,立刻打斷女兒,語氣帶著擔憂:「學啥學?一個姑孃家,安安穩穩不好?你看許樹那孩子,操心操得頭髮都快白了!乾得好,招人眼紅,乾不好,得罪人!萬一……唉,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周慧男抿抿嘴,冇再吭聲,但眼神裡透著不服氣。
一直悶頭抽菸的周長河,這時重重磕了磕菸袋鍋,發出梆梆兩聲脆響,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目光掃過老伴和女兒,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行了,都少說兩句。」
他站起身,把菸袋別在腰後,語氣凝重地繼續說道:「慧男她娘說的也不是全冇道理,樹大招風,現在屯裡是有點不太平的氣象。
老槐樹底下那些閒話……七嘴八舌,爭長論短,這他孃的就不是個好苗頭!」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色嚴肅。
「咱們屯好不容易有了今天這紅火景象,不能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起了內訌,因小失大!
老支書和樹小子不容易,不能讓這些破事寒了他們的心,更不能讓咱屯這艘船,還冇開出多遠就自己翻咯!」
他轉向老伴,語氣堅決:「明天抽空,我去找老支書聊聊,把聽到的、想到的,都跟他唸叨唸叨。
這事不能拖,得儘快拿出個章程來,把道理掰扯清楚,把規矩定明白!不然,積怨越深,往後越難收拾!」
趙桂花看著丈夫嚴肅的表情,張了張嘴,最終冇再說什麼,隻是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納鞋底,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周慧男則眼睛一亮,看向父親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佩。
父親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心裡卻裝著整個屯子的大局。
周長河說完,不再多言,背著手踱到院子裡,望著滿天星鬥,吧嗒著旱菸,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明天該怎麼跟老支書開這個口。
……
許樹從陳亞玲那對完最近的帳目出來。
月色正好,他冇直接回家,信步走到屯子邊的河灘上。
夜晚的河邊很安靜,隻有潺潺的流水聲。
隻不過此刻他心裡有些不太平靜。
剛纔對帳時,陳亞玲無意間提了一嘴:「許樹,最近好像……有人覺得咱們修路隊工分定高了,風言風語的,建軍為這個還憋著氣呢。」
他獨自站在水邊,眉頭微蹙。
這些矛盾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這些問題一日不解決,日後都會成為看得見的定時炸彈。
「唉,人性本如此,終究還是我把大家想的太好了……」許樹低聲自語,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鵝卵石,手腕一甩,石子在水麵上跳躍了幾下,劃出一串漣漪,最終沉入水中。
以利益讓所有人擰成一股繩,卻低估了人性。
必須要在離開之前,將這些問題解決掉才行。
不由得,許樹握緊了雙拳,眼神越發堅定。
第二天清晨,許樹早早來到村部。
老支書已經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打眼就能看見臉上冇了前幾日縣裡開會回來時的紅光滿麵,眉宇間鎖著一絲愁容。
見到許樹,他磕了磕菸灰,重重嘆了口氣:「樹啊,來了……這兩天,那些閒言碎語,聽到點冇?」
許樹點點頭,在他身邊蹲下:「聽到一些。」
老支書又嘆了口氣,煙霧繚繞中,聲音帶著疲憊和煩悶:「唉,這人哪……窮的時候,冇啥想頭,能抱成團,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這日子剛有點起色,兜裡剛有幾個活錢,麼蛾子就全撲棱出來了!爭多論少的,雞毛蒜皮的點事也能嚼半天舌根!聽著就讓人心煩!
真怕啊,怕這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人心和氣兒,讓這些狗屁倒灶事給攪和黃了!」
許樹語氣平靜地寬慰道:「老支書,別太憂心,這事,我看是咱們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出現的問題。
說明啥?說明咱們屯是真富了,有東西可爭了,大家開始關心自己的那份了。
關鍵是,咱們怎麼把它處理好,而不是當縮頭烏龜,看不見就當冇有,那不可取。」
老支書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你有啥想法?咱不能乾等著爛包吧?」
許樹沉吟片刻,道:「我想,這事不能壓,越壓反彈越厲害!
得儘快開個骨乾會,把各家代表都叫上,把這些問題攤到桌麵上,敞開了說,聽聽大傢夥都是咋想的。
然後,咱們得趕緊琢磨一個更細緻、更公道,更能服眾的新章程出來,把工分評定、占地補償、新老戶的貢獻折算這些事,都儘可能用白紙黑字定清楚,讓誰都挑不出大毛病,心裡都亮堂。」
老支書眯著眼,用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重重點頭:「在理!長痛不如短痛!拖下去準壞事!這事得抓緊辦!就按你說的,開會!定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