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薄霧尚未散儘。
司崗屯的土路上已是人聲鼎沸,路的兩旁更是紅旗招展。
「嘿呦!加把勁呦!」
「嘿呦!加把勁呦!」
「……」
粗獷的號子聲一遍接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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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鞋幫上沾滿了新鮮的泥點。
此刻正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坎上,眯著眼,手裡比劃著名,跟幾個老把式商量著下一段路基的走向。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炯炯有光。
六十多歲的人了,此刻倒是一點都不輸年輕人。
不光是他,此刻整個司崗屯每個人,都是乾勁十足。
人一旦有了奔頭,不管乾什麼都不會覺得累。
如果是日復一日的打螺絲,怕是要折磨死人。
「往這邊再拓寬半米!對!就照著這個線挖!到時候卡車錯車才方便!」許老爹嗓門洪亮,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精氣神十足。
而壯勞力們現在是絕對的主力。
張獵戶脫了褂子,露出古銅色的腱子肉,掄圓了開山鎬,碗口大的石塊應聲崩裂。
其他幾個漢子,緊隨其後,同樣是一錘一錘的猛猛砸著。
李建軍和幾個年輕後生組成搬運隊,喊著號子,用粗麻繩和木槓將那些大塊石料吭哧吭哧地抬到指定位置。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冇人喊累,反而是有說有笑。
婦女們同樣也冇閒著。
許霜帶著田花和一眾嬸子還有姑娘們,組成另一條流水線。
她們或用筐抬,或用小推車運,將男人們敲碎的小石子均勻鋪灑在初步平整的路基上。
半大的孩子們則跟在後麵,用腳仔細地將石子踩實。
另一頭,臨時壘起的土灶上,大鐵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旁邊擺著一溜洗淨的粗瓷碗。
許樹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額角也沁出了細汗。
「大家注意腳下!看好手裡的傢夥什!安全第一!」他不時高聲提醒著,聲音沉穩。
整個場麵熱火朝天,乾勁十足。
「等這路修好了,咱磨坊的豆腐,天不亮出發,日頭剛升起來就能送到縣裡飯店桌上!那才叫新鮮!」一個漢子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可不嘛!往後娃們去鎮上上學,也再不用深一腳淺一腳蹚泥湯子了!」一個婦女接話道,眼裡滿是憧憬。
縣裡支援的承諾也傳開了,更給大夥兒添了底氣。
張獵戶剛歇口氣,拿起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一眼瞥見正幫忙拉線的許樹,立刻大嗓門嚷起來:「樹小子!你咋還在這兒忙活呢?後天就高考了!這活兒不缺你一個!趕緊的!回去看書!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這兒有我們呢!」
李建軍也直起腰附和:「對啊樹弟!快回去!你這要是考不好,我們全屯都不答應!」
老支書笑嗬嗬道:「樹小子,要真考上了,你可就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咯!」
周圍鄉親們也紛紛笑著勸他。
許樹心裡暖融融的,看看確實冇什麼急需他處理的事了,才拍拍手上的土,笑道:「成!那我先回去看看書,這兒就辛苦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姐妹了!」
「快走吧!放心吧!」眾人笑著揮手。
走在回去的路上,許樹隻覺得心情極好。
至於後天的考試,許樹也是信心十足。
雖說不是十拿九穩,但也可以說是大差不差了。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力也變得越來越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輕了緣故。
……
縣商業局。
夏傑處理完手頭一份檔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對麵坐著的一位相熟的老科長閒聊起來。
「老劉,前天我去了趟司崗屯,好傢夥,變化真是大啊!」夏傑語氣裡帶著滿滿的讚嘆。
「紅磚瓦房起來好幾棟了,磨坊裡新電機嗡嗡轉,副業隊組織得井井有條,最關鍵是你冇見著他們那股勁頭!全屯老少爺們齊上陣!那場麵,真叫人感動!」
「而且他們正要修路呢!」
老劉推推老花鏡,有些難以置信:「修路?他們一個屯自己修?老夏,你說得也太玄乎了吧?那得花多少錢?多少工?」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乾事也湊過來,好奇地問:「局長,他們那豆製品真那麼暢銷?連食品廠都認?」
夏傑笑了笑,語氣肯定:「眼見為實嘛,等七月中旬縣裡開大會,他們村代表來做報告,你們聽聽就知道了,要不信,自己抽空下去轉轉嘛,那乾豆腐絲,我是見過的,確實弄得乾淨地道。」
正說著,門口進來一個教育局的乾部,搭了句話:「喲,聊司崗屯呢?聽說他們那個挑頭的年輕人,叫許樹的,今年也報名高考了?」
夏傑點點頭:「是啊,小夥子有誌氣。」
那教育局乾部嘖嘖兩聲:「謔!聽說報的還是粵東的中山大學?他好像早幾年就下學了吧?這膽子、這心氣,可真不小!」
這話一下子引起了辦公室眾人的興趣。
「中山大學?那可是頂有名的老牌大學!」
「有闖勁!是好樣的!」
「一邊折騰村子這麼大攤事,一邊複習高考?能行嗎?這得有多大精力?」
「這要是真考上了,那可真是了不得!給咱全縣爭光啊!」
在一片議論聲中,夏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貌似隨意地接了一句,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嗯,是塊好料子,說起來,他和我家小雪還是高中同學呢,關係好像還挺不錯。」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湖麵,頓時激起一片善意的漣漪。
「哎呦~老夏!真的假的?」
「怪不得你這麼清楚!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老夏,你這未來女婿了不得啊!眼光可以啊!」
「啥時候請喝喜酒啊?」
同事們頓時起鬨調侃起來。
夏傑笑罵著揮揮手:「去去去!都瞎起什麼哄!工作工作!人家孩子前途遠大著呢,現在說這些還早!」
但他眼角眉梢那點笑意,卻明顯透露出心情極好。
那一股子的嘚瑟,任誰都能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