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在一旁不住嘴地介紹,語氣驕傲得像是在展示自家寶貝。
「看看這山貨!都是錢吶!以前爛在山裡冇人要,現在樹弟帶咱們弄出來,都能換現錢!」
「再看看大家這精神頭!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就這小半年功夫,咱屯跟換了天地一樣!往年這時候,青黃不接,大夥兒都愁眉苦臉琢磨咋熬日子呢!」
張合峰帶來的兄弟們從一開始的好奇打量,漸漸變成了目瞪口呆。
他們平時在縣城及周邊混跡,自認見過些世麵。
窮村子破落戶見多了,但像司崗屯這樣短短時間發生如此巨大,如此有活力變化的,真是頭一回見。
這哪裡還是個窮山溝?
這分明是個正在蓬勃發展的聚寶盆啊!
幾人忍不住交頭接耳,低聲驚嘆。
「謔!這司崗屯是真行啊!這架勢,這乾勁,比有些鎮子還牛氣!」
「還有這豆腐坊,這流程,比縣裡一些小廠子都不差啥了!」
「天老爺,那許樹真有這麼大能耐?」
張合峰表麵還算鎮定,抱著胳膊四下看,但眼神裡的驚訝卻藏不住。
他原本以為許樹就是腦子活絡,有點小門路,帶著村民掙點零花錢。
冇想到竟是搞出這麼大陣仗,實實在在地改變了一村人的生計和麪貌。
這手筆,這成效,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建軍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更是得意。
彷彿故意要再添一把火,狀似隨意地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嗐!這還不算啥呢!知道不?過些日子,縣裡要開大會,請咱樹弟去台上講話!給全縣的乾部介紹咱屯的經驗呢!那可是縣裡大領導點名要去的!」
「縣裡大會?上台講話?」
這話像顆炸雷,瞬間把張合峰和他兄弟們都震懵了。
連張合峰也徹底繃不住了,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縣裡開大會?上台發言?麵對全縣乾部?
這可不是他們這個層麵能輕易接觸到的!
這意味著許樹做的事,不僅賺到了錢,更是得到了上頭的極高肯定和背書!
這一刻,許樹在他們心中的形象瞬間拔高到了一個需要仰視的高度。
這年輕人哪裡隻是有點子,能掙錢?這分明是條即將騰飛的潛龍,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張合峰猛地吸了一口煙,把菸屁股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滅,心裡瞬間閃過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這兄弟認得值!太值了!必須抱緊這條大腿!跟著他乾,絕對錯不了!」
他帶來的幾個兄弟也徹底收起了最後可能存在的些許輕視,眼神變得肅然起敬,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參觀完畢,張合峰一行人帶著滿心的震撼和嶄新的決心準備離開。
臨上車前,張合峰用力握住許樹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老許,啥也不說了!你看哥們的行動!運輸隊這事,我指定給你乾得漂漂亮亮!絕不掉鏈子!」
「好,峰哥,合作愉快!下次往縣食品廠送貨,就勞煩你們了。」聽到對方對自己稱呼的變化,許樹笑著點頭。
卡車轟鳴著,噴著黑煙,緩緩駛離了司崗屯。
許樹站在村口,望著卡車遠去的背影,心中瞭然。
物流這塊重要的拚圖,至此也算初步落定了。
以前是驢車還有拖拉機,速度自然是比不上今後的這卡車。
速度提上來之後,當下還有一件要緊的事需要去解決,那便是路。
許樹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目光順著那條崎嶇不平的土路望去,眉頭微微皺起。
說是路,其實也就是多年人踩車壓,自然形成的一條土溝溝,寬窄不一,坑窪不平。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腳泥。
路兩邊雜草叢生,幾場大雨就能把路麵衝得溝壑縱橫,驢車走上去都搖搖晃晃,更別說剛纔那輛噸位不小的卡車了。
山貨要運出去,豆腐豆乾要保鮮送出去,磚瓦木料要拉進來……光靠人挑肩扛,驢車慢悠悠晃,效率太低,損耗也大。
一旦遇上雨天,路爛得根本冇法走,多少好東西都得爛在家裡,多少急事都得耽誤。
他相當清楚,這路就是血管。
血管不通,再好的身子骨也活絡不起來。
要想富,先修路!
這句後世耳熟能詳的話,此刻許樹確實切身體會到了。
修好了路,卡車能順暢進出,運輸效率能翻幾番,損耗能降下來,成本也能控住。
更重要的是,路好了,資訊流通快了,外麵的人更願意進來,屯子裡的人也更方便出去,眼界開了,機會自然就更多。
心念至此,許樹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朝著村部走去。
老支書正戴著老花鏡,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眯著眼看剛纔簽好的運輸合同,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嘴裡還無聲地唸叨著。
見許樹進來,他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樹小子來了?正好,這合同我看完了,條款定得細,挺好,往後咱屯往外運東西可就方便多了!」
許樹拉過一張板凳坐下,開門見山:「老支書,合同是定了,但剛剛他們走的時候,我也看了,咱屯通外麵的這條路,實在太顛太難走了,空車都晃得厲害,要是重車,損耗肯定小不了。」
老支書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唉,這話在理,咱屯這路啊,年頭久了,一直就這樣,晴天吃土,雨天蹚泥,大夥兒都習慣了,以前窮,也冇心思琢磨這個,能走就行唄。」
許樹身體前傾,語氣認真起來:「老支書,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屯如今不一樣了,光靠驢車和人扛,不是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老支書:「我琢磨著,咱們是不是該想想辦法,把這條路好好修一修?哪怕先修一段,從屯口修到能連線上外麵主路的那段最破的也行。」
老支書沉默下來,掏出菸袋鍋,慢悠悠地塞著菸絲,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但漸漸清晰。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歷了太多事,太明白一條好路意味著什麼了。
他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緩緩開口:「樹啊,你說得對,路不通,啥都白搭,這道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