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司崗屯,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但司崗屯的人卻已經早早醒了過來。
河灣方向傳來拖拉機突突的響聲,李建軍和幾個漢子正把漁網搬上車鬥,準備去老河灣起昨夜下的掛網。
山腳那邊,張獵戶檢查著土槍和繩索,吆喝著另外幾個準備進山的同伴,聲音在清冷的空氣裡傳得老遠。
日子照舊,卻透著股蒸蒸日上的忙活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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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錢,就有了奔頭。
現在各家各戶都是牟足了勁往前衝,誰也不想在這裡被村裡人落下。
許家灶房,玉米餅子的焦香混著米粥的熱氣。
許樹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
「爹,蓋房的事,等這兩天忙完,就得去聯絡磚瓦和木料,早動工早安生。」許樹抹了把嘴,說道。
許老爹點點頭,往菸袋鍋裡摁著新菸絲:「嗯,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操心這些。」
許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唸叨:「那可是大事,錢可得算計著花……」
「娘,放心,虧不了。」許樹笑了笑,轉向正在灶台邊默默洗碗的許霜,「二姐,一會兒你跟我去趟鎮上。」
許霜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許樹。
「去買點黑木耳和天麻的菌種,先試試,你認得草藥,懂這些山貨的脾性,幫著挑挑看,也順道出去走走,別總悶在家裡。」許樹解釋道,語氣平常。
許霜眼神亮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手下洗碗的動作卻明顯輕快了些。
許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冇反對,隻是叮囑:「你姐倆早去早回,路上當心點。」
日頭升高了些,屯口老槐樹下,許樹和許霜搭上了去鎮上的騾車。
趕車的老漢甩著鞭子,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細的塵土。
許霜挨著許樹坐在車轅邊,懷裡抱著個空布兜,眼睛望著路兩邊返青的田野,不知在想什麼。
鎮上供銷社比屯裡熱鬨不少。
許樹徑直走向角落裡賣農資種子的櫃檯。
玻璃櫃檯裡擺著些蔬菜種子、農藥,角落裡果然有幾摞用牛皮紙袋裝著的菌種,袋子上印著模糊的字跡。
售貨員是箇中年婦女,正打著毛線。
許霜上前一步,輕聲問道:「同誌,這黑木耳和天麻的菌種咋賣?是哪產的?」
婦女撩起眼皮,看了看許霜,又瞥了眼後麵的許樹,放下毛線針,拿起一袋看了看:「木耳菌五毛一袋,天麻的貴點,八毛,農科院下來的貨,咋了,你們屯也想搞這個?」
許霜接過袋子,仔細摸了摸紙質,又對著光看了看裡麵菌種的成色,問道:「這種菌……對土質、濕度有啥特別要求不?咱這山裡背陰坡能種活嗎?」
婦女被問得愣了一下,似乎冇怎麼遇到過問這麼細的,含糊道:「照著說明種唄,都寫著呢,應該差不多。」
許樹在一旁冇插話,任由許霜詢問。
最後,他按計劃買了幾袋黑木耳和天麻的菌種,又額外稱了半斤水果硬糖,塞到許霜手裡:「二姐,拿著,路上嚼著解悶。」
許霜臉微微一紅,推辭不過,小心地把糖和菌種一起包好,放進布兜。
回程的騾車晃晃悠悠。
許樹看著路旁泛綠的山坡,隨口道:「二姐,等菌種弄成了,往後咱們不光采山貨,還能自己種,那纔是細水長流的買賣。」
許霜認真聽著,輕輕點頭:「嗯,這東西要是真能成,比單靠老天爺賞飯穩當。」
「不過小弟你最近學習的事也要上點心,離高考也冇多少日子了。」
許樹聞言,笑著應了聲:「我曉得,二姐你就放心吧,大學是穩穩能考上的。」
見小弟如此自信,許霜便冇有再去多說。
如今弟弟的變化,旁人有目共睹。
她也不必為弟弟操心太多,弟弟是個有遠見的人,不太會摔跟頭。
快到屯口時,一個半大小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衝著他們喊:「樹哥!霜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東屯來人了,在你們家呢!來了好幾個,就連他們支書都來了!」
許樹眉頭瞬間皺起,第一反應是東屯還不死心,又來鬨什麼麼蛾子?
他和許霜對視一眼,都加快了腳步。
許家院裡,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許老爹和老支書都在,陪著幾個東屯來的人。
為首的正是東屯支書錢滿倉,五十多歲,黑瘦臉,此刻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東屯的生產隊長和會計,讓許樹有些意外的是,錢大虎居然也低著頭站在最後麵,隻是冇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見許樹兄妹進來,錢滿倉立刻站起身,乾笑兩聲:「哎呀,許樹回來了!還有霜丫頭,都長這麼大了,真精神!」
老支書磕磕菸袋鍋,冇說話,隻是衝許樹使了個眼色。
許老爹悶頭抽菸,氣氛略顯沉悶。
「錢支書,各位叔伯,今天咋有空到我們這小屯子來了?」許樹不動聲色地打招呼,把菌種布兜遞給許霜,讓她拿進屋。
錢滿倉搓了搓手,臉上笑容更盛,帶著點討好:「樹啊,咱們東屯西屯,往前數幾代,那都是一個祖宗下來的兄弟屯!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嘛!」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不瞞你說,看著你們西屯在你樹小子帶領下,這日子紅紅火火,又是賣魚又是搞副業,我們東屯的老少爺們兒……眼熱,心裡也愧得慌啊!」
生產隊長接過話頭,語氣誠懇:「以前是我們不對,有眼無珠,大虎這小子也混帳,衝撞了你們。」
他拽了錢大虎一下,錢大虎往前挪了半步,低著頭甕聲甕氣地說:「許……許樹,以前是我不對,你大人有大量……」
錢滿倉趕緊把話拉回正題:「我們今天來,冇別的意思,就是厚著臉皮,想求個合作。」
他指著東邊方向,「我們東屯那邊,北河灣,你知道吧?那水好,魚也不少!可我們自個兒弄,不成器,打上來的魚,不是被二道販子壓價,就是零散賣不上價,形不成氣候啊!」
他眼巴巴地看著許樹:「我們就想著,能不能……藉藉你們西屯的光,把北河灣的魚,也放到你們那條銷路裡去?咱們一起乾,有錢大家一起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