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經濟係新生第一次班會準時在教學樓召開。
教室裡坐滿了年輕的麵孔,氣氛多少還是會有些拘謹。
大部分都是同一個寢室的坐在一起,很少會有那種獨行俠。
輔導員陳明遠先做了簡短講話,強調了大學紀律和學習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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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重頭戲,自我介紹。
同學們依次上台,大多緊張靦腆,語速飛快,內容無非是姓名籍貫、畢業學校、興趣愛好,而且多是看書、打球之類,千篇一律。
以至於讓許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有人緊張得卡殼,引來善意的輕笑。
有人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需要仔細辨認。
輪到許樹時,他倒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步伐十分穩健地走上講台。
「同學們好,我叫許樹,來自北原省。」
他頓了頓,冇有像其他人一樣急於說出自己的興趣愛好。
而是話鋒一轉。
「我們那兒冬天很長,雪很大,和花城很不一樣……能來到中山大學經濟係,和各位優秀的同學一起學習,我很高興,也很期待。」
他冇有堆砌華麗的辭藻,也同樣冇有引經據典。
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接地氣。
隻是幾句話的功夫,就將他和在場的所有人拉近了不少。
台下細微的騷動平息了,不少同學,包括之前幾個發言流暢的學生乾部苗子,都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就連坐在前排的輔導員陳老師,也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欣賞。
這個學生,有點不一般。
許樹的介紹簡短有力,說完便微微鞠躬,走下講台。
看似平淡,卻在底下不少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甚至下麵有幾個女同學,在他發言時,一直緊盯著他看。
眼前這些同學,他都熟悉,有些或許已經叫不出名字來了。
但是隻要給他一個提醒,他都能一一迴響起來。
裡麵有今後和他關係要好的。
同樣也有喜歡搬弄是非的。
亦有一些高高在上的公子與小姐。
誠然,不管是何種時代,都有這樣的一類人。
許樹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過他並不想過多的去乾涉,順其自然便好。
至於這自我介紹,於他而言,實屬小兒科。
縣大會烏泱泱的近千人,他都敢上台發言,絲毫不怵。
更不要說這小小班會了。
自我介紹環節結束後,輔導員陳明遠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都互相有了初步的瞭解,接下來,我們需要選舉產生我們班的臨時班委會,負責開學初期的聯絡,服務和一些日常管理工作,臨時任期一個月,之後會根據大家的表現和意願再進行正式選舉。」
話音剛落,教室裡的氣氛明顯變得有些微妙。
之前幾個在自我介紹中表現突出,言語間流露出組織意願或乾部經歷的苗子,此刻更是一副躍躍欲試模樣。
其中一位言辭流利,自稱在中學擔任過團支部書記的男生。
以及另一位落落大方的女生,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陳老師的目光在台下掃過,似乎在尋找合適的人選。
他的視線幾次掠過許樹,帶著明顯的期待和詢問的意味。
許樹剛纔沉穩得不似新生的發言,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覺得這是個當乾部的好苗子。
坐在許樹旁邊的趙大虎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慫恿:「老許,上啊!我看你行!給大傢夥兒服務服務!」
王建國也在一旁催促許樹。
在他們看來,許樹剛剛表現出來的,確實有這個能力。
前排也有幾個剛纔對許樹印象不錯的同學,回頭看他,眼神裡是無聲的支援。
然而,許樹隻是迎著陳老師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姿態很清楚,他冇這個意願。
見許樹坐在那裡,始終不為所動。
陳老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便釋然了。
人各有誌,不能強求。
他點點頭,將目光轉向其他同學:「班委工作需要熱情,也需要責任心和一定的能力,主要是班長、團支書、學習委員、生活委員等幾個職位,大家可以毛遂自薦,也可以推薦你覺得合適的同學。」
話音一落,之前看好的幾位同學立刻踴躍起來。
許樹安靜地坐在下麵,心中並無波瀾,甚至有些抽離感。
他不需要通過當班乾部來證明什麼,也不需要那點微末的權力來裝點門麵。
真正的鍛鏈在課堂之外,在社會這片複雜而真實的大染缸裡。
通過舉手錶決,臨時班委名單很快確定下來。
那位表現積極的男生當選臨時班長,女生當選團支書,其他職位也各有歸屬。
陳老師做了簡短總結,鼓勵新班委努力工作,也希望全班同學支援配合。
班會結束時,同學們三五成群地離開教室,新任班委們則被陳老師留下交代具體事項。
趙大虎摟著許樹的肩膀,一邊往外走一邊還有些不解:「老許,剛多好的機會啊,你咋不爭取一下?當個班長多威風!」
王建國也湊過來:「就是,你要上,肯定選你!」
許樹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堅定:「威風有啥用?事兒多,耽誤功夫。」
周文斌在一旁默默點頭。
許樹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裡那些圍在輔導員身邊,臉上洋溢著新官上任興奮神情的臨時班委們,目光平靜。
趙大虎摟住許樹肩膀:「行啊老許,剛剛上台一點不怵!」
王建國也湊趣:「就是,比那個上去就背書的傢夥強多了!」
這位新當選的臨時班長名叫李非,來自江南某省會城市。
平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似乎還抹了點髮油,燒包的很,還好麵。
看人時目光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帶著點城裡娃特有的優越感。
一直以來都和許樹不對付。
趙大虎嘖嘖道:「那個李非,燒包得很,我看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看就是個官迷,不過人家確實能說會道,嘴皮子溜得很,以後怕是……嘖嘖。」
許樹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輕輕點頭。
冇想到這趙大虎看人眼光還挺準的。
這人確實不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