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舉起碗,麵向眾父老鄉親:「咱們屯的好日子,是大家一起乾出來的!
我許樹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往後還得靠大夥兒同心協力,這碗酒,敬大家!敬咱們司崗屯越來越好的明天!」
他的話,格局大氣,引得眾人再次叫好,紛紛舉碗。
場麵一時間也是變得歡快異常。
正熱鬨著,一桌小孩為爭搶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差點打起來。
筷子打架,嗷嗷叫喚。
被旁邊大人笑罵著拉開,各自碗裡又多夾了幾塊肉才平息,引得周圍人的鬨笑。
不得不說,他們司崗屯如今也是日子越來越好了。
以前哪裡敢去想這般吃肉。
遙想半年前,大傢夥都還在為吃了這一頓,下一頓該怎麼吃考慮呢。
「娃兒們,都多吃點,吃多了肉才能長個,到時候還能幫你們爹媽乾活呢!」一個漢子對著剛剛那幾個打鬨起來的孩童說笑道。
幾杯酒下肚,一位上了年紀的老漢眼圈有點紅,感慨道:「想想六零年那會兒,啃樹皮吃觀音土……
再看看現在,席麵上大魚大肉,娃還能上大學……這日子,真是翻天覆地嘍!」
一番話引來一片唏噓和讚同的點頭。
不知誰家冇拴好的半大狗崽子溜了進來,趁人不備叼起一塊骨頭就想跑。
被眼尖的孩子發現,一陣吆喝追趕,狗崽子嚇得躥桌底,撞得碗筷叮噹響,又引起一陣忙亂和更大的笑聲。
日頭偏西,宴席漸散。
人們酒足飯飽,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陸續告辭。
婦女們自發地幫著收拾碗筷,男人們則動手拆卸桌椅棚子,歸還各家。
喧囂過後,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剩下自家人和最親近的幾位幫忙的骨乾。
許母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轉身拉住許樹的手。
看著兒子清瘦的臉龐,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用圍裙角悄悄擦了擦眼角。
許老爹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望著收拾乾淨的院子,黝黑的臉上帶著笑意。
許霜上前,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柔聲勸道:「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該高興纔對,咋還掉眼淚了?小弟這是要去上大學,是大好事!」
許母被女兒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用圍裙角又擦了擦眼角,破涕為笑。
「是是是,該高興,娘這是高興的!就是看著你小弟這陣子忙裡忙外,人都瘦了一圈,心裡頭……心疼得慌。」
她說著,又忍不住伸手替許樹理了理其實並不亂的衣領,目光裡滿是慈愛和心疼。
許樹反手握住母親粗糙溫暖的手,心裡暖融融的。
「娘,我冇事,年輕力壯的,瘦點精神,倒是您和爹,還有二姐,以後我在外麵上學,家裡的事,就要多辛苦你們了。」
「嗐!這有啥辛苦的!」許老爹在門檻上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黝黑的臉上帶著笑。
「家裡有你娘和你姐,屯裡有老支書和建軍他們幫襯,出不了岔子!你隻管安心去念你的大學!學真本事,比啥都強!」
這時,老支書和幾個村裡的骨乾從外麵走了過來。
老支書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他用力拍著許樹的肩膀,聲音洪亮。
「樹小子,放心去就是,屯裡有我們這幫老傢夥在,塌不了天!你可是咱屯未來的指望,到了大學,好好學,給咱莊稼人爭口氣!」
李建軍也咧著大嘴笑道:「就是!樹弟,你就把心放肚子裡,磨坊、副業隊、俺保證妥妥的,等你放假回來,保準讓你看到咱屯又變個新樣!」
陳亞玲細心,介麵道:「許樹,出門在外,不比家裡,事事要當心,缺啥少啥,就給屯裡捎個信兒,錢和糧票,該帶的都帶足,別虧著自己。」
許樹笑著點了點頭,這些話他都聽進心裡去了。
如果是其它人的話,許樹倒是會客氣一下。
但是麵對眼前幾人,知根知底的,許樹倒不至於那麼見外。
……
過了幾天,司崗屯剛恢復往日的生產節奏。
這天晌午頭,日頭正烈。
屯口土路上遠遠走來一隊人影。
約莫七八個人,深一腳淺一腳,步履顯得有些沉重遲疑。
打頭的正是馬家集的支書馬有才。
他穿著那件略顯紮眼的的確良襯衫。
但此刻皺巴巴的,冇了往日梳得油光的背頭,此刻也有些淩亂,臉上堆著尷尬又勉強的笑容,眼神躲閃。
身後跟著靠山屯的王隊長、小河沿村的李會計,還有另外幾個麵熟的鄰村乾部。
此刻個個都是麵色窘迫,耷拉著腦袋,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他們手裡還提著些東西,半扇豬肋排、幾捆乾粉條、一籃子雞蛋……顯然是準備的賠禮。
這行人一出現,立刻引起了司崗屯村民的注意。
地頭乾活的老漢直起腰,磨坊視窗探出幾個腦袋。
路邊玩耍的孩子也停下了追逐,好奇地張望著。
「那不是馬家集的馬有才嗎?他們咋來了?」
「還提著東西?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吧?」
「準冇好事!前陣子就是他們搗鬼!」
議論聲低低地響起,村民們目光警惕。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戒備。
正在村部開會的許樹幾人,聞訊也走了出來。
站在院門口,平靜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李建軍等幾個年輕氣盛的後生立刻圍了上來,眼神不善地盯著對方,拳頭暗暗攥緊。
畢竟之前村子差點出事就是因為眼前這些人。
搞得他們司崗屯風風雨雨。
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馬有才一行人走到村部門口不遠處,被這陣勢弄得更加侷促不安。
剛剛一路上,他們也想了很多。
其中就有會不會被打。
看著眼前這架勢,多半是很難說了。
馬有才深吸了一口氣,示意了一下身旁人。
身旁一個小年輕立刻上前對著司崗屯這些個年輕小夥打著哈哈。
有幾個他還認識,想著對方能看在以前的關係上,替他們說點好話。
但是冇想到,對方一聲不吭的站在那裡,顯然是不想搭理他們。
那青年被搞得有些下不來台,站在那裡,退回去不是,上前也不是。
一時間,場麵變得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