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中南說,自從上世紀七十年代以後,梵淨山地區就再也冇有過老虎的確切記錄,學術界普遍認為梵淨山的老虎已經滅絕了。如果這次能找到老虎存在的證據,那將是轟動國內外的大事。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行人又踏上了征途。
從長崗嶺往爛茶坪走,路比之前更難走了。腳下的路幾乎不能稱之為路,隻是野獸踩出來的小道,窄窄的,彎彎曲曲的,兩旁的灌木和荊棘不時掛住衣服和揹包。
有時候要鑽過密密的竹林,竹葉打在臉上,癢癢的;有時候要爬過陡峭的石壁,手腳並用才能過去;有時候還要趟過淺淺的山澗,水不深,但很涼,冰得人直打哆嗦。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大家都有點累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子裡的空氣很悶,濕度很大,走一會兒就汗流浹背。
就在這時,前麵傳來嘩嘩的水聲,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像是有人在遠處搖鈴鐺。唐哲走在最前麵,聽到水聲,加快了腳步。撥開一叢灌木,眼前出現了一個泉眼。
那泉眼不大,隻有臉盆大小,但水很旺,從石縫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細碎的沙石和幾根綠油油的水草。
泉水順著一條小溝往下流,彙入下麵的山澗。泉眼周圍長滿了青苔,綠茸茸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幾棵高大的水青樹長在旁邊,樹根盤根錯節,伸進水裡,像一隻隻蒼老的手。
“有泉眼!”唐哲回頭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可以灌水了,水很清,能直接喝。”
大家聽到有水,頓時來了精神,加快腳步趕了上來。這幾天在山裡走,水源不是問題,但像這樣乾淨清澈的活水泉眼還是少見。
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從揹包側袋裡取出水壺,蹲在泉眼邊,把水壺灌得滿滿的,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水很涼,涼得牙根發酸,但喝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像是從裡到外被洗了一遍。
“這水真甜。”胡靜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感歎道,“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城裡的水一股漂白粉味,這個水什麼味都冇有,就是清甜。”
許中南也喝了幾口,坐在一塊石頭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說道:“梵淨山的水質確實好,我在國內跑過很多地方,像這麼好的水,不多見。這水裡的礦物質含量應該很豐富,喝了對身體好。”
幾個人都喝足了水,索性坐在泉眼邊休息起來。陳東靠在樹乾上,把受傷的那條腿伸得直直的,揉著膝蓋。李默蹲在泉眼邊,用手捧水洗臉,洗了好幾遍,才用袖子擦乾。
耿桂興和周勤坐在一起,討論著剛纔在路上看到的一種蕨類植物,拿出標本夾翻了又翻。路途開啟地圖,確認了一下他們現在的位置,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到爛茶坪的距離。
布魯斯坐在一塊石頭上,喝了幾口水,看了看周圍幾個人,又看了看胡靜,臉上露出一種不太自在的表情。他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朝唐哲使了個眼色,小聲說:“唐,我去那邊一下。”
唐哲會意,點了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那裡地勢低窪,周圍有樹擋著,是個揹人的地方。
布魯斯點點頭,貓著腰,快步朝那邊走去。
這裡有胡靜這個女同誌,大家也心照不宣地裝作冇有看見。
在山裡待了這麼多天,大家都習慣了這種野外的生活方式,誰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陳東低下頭繼續揉腿,李默低著頭擺弄相機,耿桂興和周勤繼續討論他們的蕨類植物,許中南閉著眼睛曬太陽。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靜。
可這種平靜冇有持續多久。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灌木叢那邊突然傳來布魯斯的叫喊聲,聲音又急又尖,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又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那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鳥,撲棱棱地飛起來。
唐哲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靠在石頭上的槍,提著槍就衝了過去。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幾步就竄進了灌木叢,手裡的槍已經端平了,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是不是遇到野豬了?是不是碰到黑熊了?還是那個東西——那隻傳說中的老虎?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站起來,許中南把手裡的水壺往揹包裡一塞,拄著登山杖跟了上去。路途從腰間拔出那把英吉沙小刀,握在手裡。
陳東和李默也把槍拿起來,跟在後麵。胡靜站在原地,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唐哲衝到灌木叢後麵,撥開擋路的樹枝,眼前的景象讓他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布魯斯蹲在地上,褲腿挽到膝蓋,鞋子上沾著泥,手裡拿著一個水壺蓋子,正蹲在一處濕泥地上,手掌張開,貼在泥土上比劃著什麼。
他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的光芒。他的嘴裡一直唸叨著:“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這怎麼可能?”
“布魯斯先生,怎麼了?”唐哲問道,把槍放下來,槍口朝地,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他走到布魯斯身邊,蹲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地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那腳印很大,深深地陷在濕泥裡,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花,五個腳趾的痕跡清晰可見,掌墊的印跡圓潤飽滿,足跟的部分也完整地壓進了泥土裡。
整個腳印儲存得非常完好,像是剛剛踩上去不久,邊緣的泥土還冇有完全乾透,紋理還很清楚。
布魯斯把手掌放在腳印旁邊,他的手掌已經算大了,手指又長又粗,但跟那個腳印比起來,竟然還小了一圈。他把手挪開,又放上去,比了又比,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