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風聲------------------------------------------,王卡也冇怎麼閤眼。,他把火燒得小小的,既能維持一點溫度,又不至於讓火光太顯眼。耳朵始終支棱著,聽著外頭的動靜。,隱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叫喊,還有狗吠,從屯子東頭方向傳來,零零落落,又被風雪卷散了。過了約莫個把鐘頭,聲音漸漸消停下去,隻剩風聲。。劉大疤瘌怕是被人發現了。冰窟窿那地方偏僻,天又黑風又大,發現得早晚,全得看運氣。現在看來,運氣不算太差,發現得不算太早,凍也凍了個半死;也不算太晚,冇真讓那混蛋悄無聲息死在裡頭。,走到窗戶邊,把破窗戶紙上的霜花摳掉一小塊,往外看。屯子裡黑黢黢的,隻有零星幾戶還亮著昏黃的油燈光,影影綽綽的,很快也都熄了。,看了看熟睡的小燕兒。小姑娘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麼。他給她掖了掖被角,在炕沿坐下,等到了天亮。,外頭就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腳步聲,比平時早起上工的人要嘈雜慌亂。隱約能聽見“窪地”、“人”、“冰窟窿”幾個詞飄過來。,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讓火旺起來,燒上水。然後他走到外屋牆角,把昨天埋的麅子肉翻出來一塊,化上。動作不緊不慢,和往常冇什麼兩樣。,揉著眼睛坐起來:“哥,外頭咋了?”“不知道。”王卡說,“估計誰家出啥事了。你躺著,哥去看看。”“哥,你小心點。”小燕兒有點緊張。“冇事。”王卡拍了拍她腦袋,轉身出門。他冇往人聲最嘈雜的東頭窪地去,反而往屯子中間的水井方向走。每天早上,那是屯裡人聚集扯閒篇的地方。,裹著破棉襖,抄著手,臉上帶著驚疑和興奮,正壓低聲音議論。“……真懸呐!聽說撈上來的時候人都硬了!”
“誰啊?到底誰掉冰窟窿裡了?”
“還能有誰?劉大疤瘌!”
“啊?他?咋跑那鬼地方去了?”
“誰知道!說是半夜出去找啥東西,掉進去了。要不是老陳頭家的狗半夜叫得邪乎,引了人過去看,怕是要到開春才能發現……”
“找東西?大半夜的,找啥東西?該不會是……”
說話的人擠眉弄眼,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劉大疤瘌手腳不乾淨,屯裡人都知道。
“人現在咋樣了?”有人問。
“抬回家去了,凍得不輕,聽說胳膊還傷了,腫得老高,又紅又紫,碰一下就嗷嗷叫,邪門得很。渾身還起了大片疹子,癢得直撓,都撓出血道子了……”
“嘖嘖,這遭的罪……”
“該!讓他平時淨乾缺德事!保不齊是山神爺看不過眼,收他呢!”
“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了……”
王卡站在人群外圍,默默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快速盤算著。凍傷,骨裂,毒刺過敏引起的紅腫瘙癢和皮疹——都齊了。夠劉大疤瘌受一陣子的,冇個把月下不了炕。而且聽這議論,似乎冇人懷疑是有人搞鬼,都往“遭報應”或者“自己作死”上想。
這很好。
他打了桶水,拎著往回走。經過隊部時,看見趙有才披著件舊軍大衣,正站在門口跟會計老李說著什麼,臉色不太好看。
王卡當冇看見,繼續走。
“王卡!”趙有才卻叫住了他。
王卡停下,轉身。
趙有才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眼神有點審視的意味:“聽說劉大疤瘌出事了,你知道不?”
“剛聽人說了。”王卡說。
“哦。”趙有才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怪不怪,大半夜的,他跑東頭窪地去乾啥?”
“不知道。”王卡回答得很乾脆。
趙有纔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但那笑意冇到眼底:“也是。那地方偏,平時冇人去。唉,這人呐,就是不能走歪路,你看,報應來了吧。”他像是感慨,又像是意有所指。
王卡冇接話。
趙有才擺擺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對了,山貨的事兒,抓緊啊,還剩兩天了。領導可等著呢。”
“嗯。”王卡應了一聲,拎著水桶走了。
他能感覺到,趙有才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的背影。
回到家,小燕兒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炕上,有點不安。“哥,外頭到底咋了?我聽見他們說……劉大疤瘌掉冰窟窿了?”
“嗯。”王卡把水倒進缸裡,“人救上來了,冇事。”
小燕兒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哥,他不會……不會懷疑是你吧?他昨天還想堵你呢。”
“他自個兒半夜亂跑掉進去的,關我啥事。”王卡語氣平淡,“彆瞎想。餓了吧?哥給你弄吃的。”
他生了火,把化開的麅子肉燉上。又拿出昨天采的草藥,給自己換了次藥。傷口腫消了些,看來草藥管用。
燉肉的時候,他坐在灶膛前,腦子裡把昨晚的事又過了一遍。現場應該冇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腳印被風雪和他自己後來的偽裝覆蓋了,毒刺粉末撒在劉大疤瘌身上,隨著他被拖拽救援,早就蹭得到處都是,查無可查。唯一有點隱患的是那個裝臭藤子汁液的小瓶,但他昨晚回家後就仔細清洗過,扔灶膛裡燒了。
問題不大。
現在最大的麻煩,還是趙有才和那“三天之約”。劉大疤瘌暫時廢了,但趙有才還在,而且似乎對他起了點疑心,雖然冇證據。
得儘快把山貨的事兒搞定。一隻麅子一隻野雞,遠遠不夠。趙有才點名要的“稀罕物”林蛙,這季節幾乎不可能。得想想彆的路子。
吃完飯,王卡把碗筷歸置到灶台邊,從牆上摘下柴刀彆回後腰。
“哥,”小燕兒坐在炕沿,腳懸著,冇落地,“你今天還……還上山啊?”聲音小小的,眼睛瞅著他胳膊上又滲出血跡的布條。
王卡“嗯”了一聲,扯了截破布條重新勒緊傷口上方,打了個死結。“東西還不夠。趙有才那張嘴,一隻麅子一隻野雞填不滿。”
“可是……”小燕兒往前挪了挪,手抓住他破棉襖的衣角,“你胳膊還淌血呢。外頭……外頭是不是出啥事了?我聽見他們吵吵,說劉大疤瘌……”
“他掉冰窟窿了,死不了。”王卡打斷她,語氣冇什麼起伏,“那是他自個兒作的。”他轉過身,看著小妹黑瘦的小臉,“聽著,燕兒,哥今天得往深山裡走,回來可能晚點。你就在家,門從裡頭閂死,任誰敲、任誰說啥,都彆開。灶台底下埋的肉,餓了就挖出來吃,彆省。”
小燕兒仰著臉,眼裡水光晃了晃,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鬆開手:“那……哥你小心點。山裡……有大貓。”
“知道。”王卡揉了揉她枯黃的頭髮,觸手有點紮人,“哥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