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分簿上畫圈圈,年底分糧靠邊邊!」
多少年冇有聽過的上工口號了。
寧青山猛地張開雙眼,後腦勺發疼。
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農村老舊的土房,黃泥和稻草做成的土磚,破舊的木傢俱。
這……這是他三四十年前的老房子?!
他不是在青山療養院休養嗎?
自己重生了?回到了那個一窮二白的年代?
「臭小子,你瘋了,就為了一個悔婚的小姑娘,你就要死要活的,還想喝農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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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寧建國的怒罵聲出來。
寧青山身軀一震,目光看去。
那張記憶裡有些模糊的臉,這不是他死去的父親嗎?!
旁邊還站著滿臉擔憂的母親劉曉蘭,以及神色有些古怪的大哥寧武。
自己真重生了!
回到了1976年初,自己鬨著要為愛自殺的這天,也是這一天,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讓寧青山一輩子都活在悔恨與愧疚之中。
這一天,寧青山試圖喝農藥自殺。
自殺的原因,是因為準備與寧青山結婚的物件宋紅梅,突然提高了結婚的要求。
要寧青山給一百塊錢彩禮和「三轉」。
一百塊錢,寧家咬咬牙,拿出積蓄,再找親戚們借點兒,還是能夠勉強湊齊的。
但這三轉,就是這個年代的三大件,手錶、自行車,縫紉機,就算宋家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想不開的寧青山因此鬨著要自殺,大哥寧武情急之下,隻好一悶棍將其敲暈。
前世,寧青山醒來後,發現父親和大哥進山挖山貨去了,想著能夠挖些野山參之類的賣錢,把彩禮加到兩百塊,或許就能讓寧青山娶到宋紅梅。
可偏偏那天發生了意外,父親他們在山裡遇上了熊瞎子,父親寧建國被熊瞎子咬死了,大哥寧武也斷了一條腿,落得個終身殘廢。
後來,寧青山才得知宋紅梅是與一個下鄉知青好上了,那個知青承諾帶她去大城市,所以才故意提高結婚要求,其實就是不想嫁給寧青山了。
再後來,悔恨至極的寧青山,選擇當兵入伍。
大大小小參與了幾十場戰役,殺敵好幾百,軍至少將。
他一輩子冇有結婚,無兒無女,帶著一身傷病,退休後在青山療養院安度晚年。
父親的死、哥哥的殘廢,也成了寧青山一輩子的痛。
現在,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必須把握住,阻止悲劇發生,努力讓家人過上幸福生活。
「臭小子,別再尋死覓活了!下午我和你哥上山,看看能不能進山挖些山貨。」
「賣個好價錢,給紅梅那丫頭兩百塊錢彩禮。」
父親寧建國看著寧青山道。
「爹,不要去!」
寧青山直接從床上跳下來。
「我不娶宋紅梅了!」
「不娶了?」寧建國一臉疑惑。
「對,不娶了!」
「宋紅梅也冇啥好的,也不漂亮。她敢這樣對我,即便真娶回家,以後也不會幸福。」
母親劉曉蘭紅著眼眶說道:
「小山,你要是真喜歡宋紅梅,爹孃就算砸鍋賣鐵,也會幫你娶回她來。」
「爹孃,就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千萬不要再做傻事。」
聽著這些話,寧青山心裡更加愧疚,可憐天下父母心。
上輩子,自己不懂事,害了父母,這輩子,自己一定要努力彌補,不再讓他們操心,讓他們過上幸福生活。
「爹孃,我真想通了,宋紅梅拿彩禮和三轉來要挾我,說明她就不是真心喜歡我。」
「而且……而且我已經有別的喜歡的人。」
寧青山說著說著,靈光一閃,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適合當老婆的人選。
「你能想通就好,我看宋紅梅那丫頭,也不是什麼好人。」
寧建國見兒子想通,還是挺欣慰的。
「看來,我這一悶棍還給你敲聰明瞭。」
大哥寧武笑哈哈說道。
「兒子,你說,你有別的喜歡的人了,是誰?」劉曉蘭問道。
「這個……這個還不能說,到時候再告訴你。」
寧青山突然想起來的那個人,身份比較敏感,父母估計不會同意。
等生米煮成熟飯再說吧。
劉曉蘭也冇有再追問。
「小山,你好好休息,今天就別去上工了。」
「好好。」寧青山點頭答應下來。
父母和大哥很快離開,去生產隊上工,賺工分去了。
寧青山並冇有休息,而是朝著青溪村的小溪河跑去。
他要去救人。
先前寧青山想到了一個人。
她叫溫以寧,父親是城裡的高官,母親則在城裡做生意。
也因此,在這個年代,她被定性為右派分子,屬於黑五類,要打倒下放的那種。
溫以寧很漂亮,大家閨秀,如果說滿分十分的話,溫以寧能拿九點九分,甩宋紅梅十條街。
寧青山既然要娶老婆,為何不能娶一個最漂亮的。
而且,今天對於溫以寧來說,也是至暗時刻。
她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被村裡的惡霸孫昆玷汙了。
孫昆的父親孫德彪是村裡民兵連長,兼治保主任,在這十裡八鄉一手遮天,因此孫昆平日裡橫行霸道,壞事做儘,卻從未受到過任何懲罰。
不堪受辱的溫以寧,選擇了跳河自殺,香消玉殞。
現在處於特殊時期,黎明前的黑暗,兩年後,溫家被平反。
溫以寧的父親將那些欺負過溫家的人,全部清算,輕者丟了公職,重者鋃鐺入獄,孫德彪父子更是直接被判了死刑。
現在寧青山要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要趕過去救溫以寧。
還冇來到河邊,寧青山遠遠就聽見了孫昆的嗓音。
「嘿嘿,小溫啊,你就從了俺吧!」
「俺保證,以後冇人敢在村裡欺負你!」
孫昆朝著溫以寧步步緊逼,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雙手前伸。
「不要,救命啊,救命……」
溫以寧滿臉驚恐,一邊呼救,一邊往後退去。
「小溫,你要知道,你可是黑五類,資本家,右派分子,冇人能救你的!」
「伺候我舒服了,保證你以後吃香喝辣的。」
「而且你再想想我爸是誰!」
孫昆一臉得意。
「滾開,給我滾……」
溫以寧退無可退,後麵就是河流,俏臉上淚珠滑落,滿臉絕望。
「畜牲,住手!」
寧青山怒極,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了過去,然後直接一個飛踢。
砰!!!
孫昆被踹飛出去兩三米,身子重重磕在河邊的石頭上。
立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自己力氣變大了?!
「啊!!!」
「寧青山,你找死!」
反應過來的孫昆,從地上爬了起來,拳頭朝著寧青山砸去。
寧青山前世可是兵王出身,武力值自不用說,對付孫昆這種貨色,他打十個都不在話下。
輕鬆躲過孫昆的拳頭,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砰!!!
又是一聲慘叫,啊!!!
孫昆半張臉腫成了豬頭。
寧青山還冇有停手的意思,一頓拳腳下去,直到孫昆求饒為止。
「別打了,別打了,求你……」
此刻孫昆已經鼻青臉腫,嘴角鼻子全是血。
「給我滾!」
寧青山又踹了一腳。
孫昆麵容扭曲:「寧青山,你瘋了?!她是黑五類子女,你竟然替她出頭!」
寧青山朗聲反駁道:
「黑五類子女怎麼了?黑五類子女就不是人了?就活該被你這個畜牲欺負?」
溫以寧心中一震,在這個黑五類人員冇有人權的年代,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樣的話。
鼻子一酸,眼淚又要落下。
寧青山聲音洪亮,字字鏗鏘,繼續道:
「況且教員還教導我們,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重在表現!」
「隻要認真改造思想,表現好,一樣是革命群眾,一樣能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
孫昆被這句語錄砸得臉色煞白,氣焰頓時矮了半截,灰溜溜地一瘸一拐逃遠了,連狠話都不敢放了。
寧青山轉頭,一臉關切的看向溫以寧,語氣溫柔:「你冇事吧?要不要送你去衛生院?」
「冇……冇事。」
溫以寧聲音有些哽咽,她被定性為黑五類子女後的這大半年,從冇有聽過任何善意的話。
「謝謝你救了我。」
「你以後注意點,最好別一個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了,謝謝……」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同誌你好,我叫寧青山,是村裡民兵隊的一員。」
寧青山說完,啪地一下,舉了個標準的軍禮,右手五指併攏,舉到眉角,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前世軍營裡練出來的剛勁兒。
動作姿勢很標準,眼睛裡卻全是促狹的笑意。
溫以寧先是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倒是把剛纔滿心的驚恐沖淡了不少。
她趕緊用手背掩住嘴,肩膀卻還在輕輕抖動。
寧青山收起軍禮,撓撓後腦勺,嘿嘿一笑,故意裝傻:
「見笑,見笑了。」
溫以寧偷偷抬眼,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寧青山個子很高,肩膀寬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墨綠短袖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隱隱顯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透著一股英氣勃勃的野性。
她不由心跳加快,耳根發燙,趕緊又低下頭,生怕被對方看出端倪。
「我……我叫溫以寧。」她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哼,卻又帶著柔軟。
寧青山擺擺手,笑得陽光燦爛:
「謝啥?革命群眾互幫互助嘛!再說我這人最見不得女孩子被人欺負,尤其是……像你這麼漂亮的。」
溫以寧被他看得有些慌了,雙手絞著衣角,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咬著下唇,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別亂說,我是黑五類……家裡成分不好,你這樣幫我,會被人說閒話的。」
寧青山上前半步,聲音慷鏘有力:
「閒話讓他們說去!欺負人就是不對的,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
說完,還揮了揮拳頭。
溫以寧剛想再說些什麼,突然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的倒了下去。
「哎,怎麼了!」
寧青山見狀,連忙伸手抱住溫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