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兄他們一家怎麼樣了？”
“我們剛才來的路上繞道去衛生院看過了，老張和翠蘭都沒啥事了。石頭昨兒下午也醒了，隻要在衛生院再住一陣，以後回家將養就成。”
之後，大丫、二丫都搶著把小年糕抱到一旁逗弄，高誌強和村口閑人則聊了些去年收成的話題，隻留下林秋月和周小蘭兩個人說些體己話。
“走了，走了，回家吃飯了。”
村口陸陸續續的有人拍打著褲子上的積雪，然後往家裏走去。
“老姑，你們先去，先去爺爺家吃飯吧。吃過飯後您再來我家。”
林秋月看出周小蘭臉上的欲言又止，於是搶先開口。
周小蘭嘴唇囁嚅了幾下，最後隻好開口招呼家裏的幾個皮猴子。
“小闖、小野、小進，走了，去給爺奶和大舅拜年去。”
高闖三個跑了過來，拉著周小蘭的衣袖：“娘，我們不去大舅家，我們想去安安家玩。”
大丫和二丫聽到後眼睛一亮，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看著很是贊同幾個弟弟的話。
“不可能，你們想都不要想，大舅家必須去。”
周小蘭打斷了幾人的糾纏。
她知道自己性子軟弱，以往在家裏也不受重視。
婚後帶著兒女回孃家也沒少受氣，所以兒女們其實都不願意去所謂的大舅家。
但一家子都來了蛟龍峽村，就自己和高誌強兩個人回孃家，要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會被人怎麼說。
“好了好了，就是去吃頓飯。我們就去你們大舅坐一會，然後就去銳表哥家，好不好？”
看著兒子、女兒都哭喪著一張臉，周小蘭趕緊找補安慰。
其實她也不想在那個家裏多待，裏麵太冷，冷得她幾十年都有些麻木了。
高誌強揹著一袋子糧食就走了，把大騾子和爬犁給留了下來。
主要是他怕騾子進了大舅哥家裏就不好出來。
“老姑、老姑父，大丫姐姐、二丫姐姐……你們要快點來我家啊。我熱好老酒等你們呀……”
安安抓著大騾子的韁繩，對著高誌強一家揮手，惹得高家幾兄妹還不停地回頭。
“好了，我們也回去吃飯了。安安，你能把毛大壯給牽回去嗎？”
林秋月揉著安安頭上麅子帽上的兩個小角，感覺很舒服。
“二嫂，我不牽，我要坐大壯背上，那裏高。”安安指了指騾子背上的位置。
毛大壯她都出去好久沒見了，不得親近親近。
林秋月低頭，看著安安圓圓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發現自己竟然拒絕不了。
她正想俯下身去抱，然後發現小年糕還在懷裏，於是她把小年糕往毛大壯後背一放，立即抱起安安放到了小年糕後麵。
安安抱緊前麵的小年糕，嘻嘻哈哈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毛大壯身上沒有馬鞍，也沒墊什麼東西，實在是有些硌屁股。
“架……”安安坐直了身子，大喊了一聲。
“家，家家。”
小年糕沒明白安安喊什麼，隻是跟著安安學，然後像彈簧一樣，在上麵動來動去。
林秋月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扶著兩人，要不然兩個寶寶就要摔下來了。
毛大壯邁開步子往家裏走去，林秋月亦步亦趨地跟著旁邊，感覺比抱著小年糕走回去都累。
不過這會已經沒有辦法了，小年糕坐在上麵，死死地抓著毛大壯的鬃毛不撒手。
高誌強、周小蘭一家走進周大山家的時候，周家正準備開飯。
田秀英看見高誌強背了個袋子進來，難得地露出一個笑臉迎了上來，順手就把袋子從高誌強背上拎了下來。
幾十斤重的袋子，田秀英單手拿著不費吹灰之力，腳步飛快地往廚房走去。
隻是過了一會，田秀英冷著一張臉走了出來，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在炕沿坐了下去。
這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樣，那個袋子裏隻有半袋子玉米麪和十幾斤紅薯，連塊肉都沒有。
她在村裡可是聽人說了，年前小年糕周歲宴那天，高誌強一家回的時候，周銳可是給老姑周小蘭準備了滿滿一麻袋的東西，連燻肉都有好幾塊。
她也不要多的，這大過年回門，拎一塊孝敬孝敬爹孃總是應該的吧，她都好久沒嘗過肉味了。
周大山看著田秀英碗筷都沒有拿出來，訕訕地笑了一下。
“四妹，妹夫，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拿碗去。”
高誌強和周小蘭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出聲，也沒有別的表情。
大丫、二丫緊閉著嘴巴。她倆年紀大些，往年來的時候見慣大舅媽的嘴臉，這時都不敢多說什麼。
“娘，我餓了……”小高進話還沒說完，就被大丫拉了一把，差點從炕上栽倒下來。
“大丫，小心著點。”周小蘭抱住高進，瞪了大丫一眼。
看著桌上擺著的雜糧窩頭，還有一盤鹹菜，一碟大醬、一籃子白菜葉子，她不想多節外生枝，隻想吃完趕緊走。
“爹，娘，你們這陣子身體還好吧，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周小蘭對著周九田和趙秀梅問候了一句。
“好，好，我和你爹沒病沒痛的，都還行。”趙秀梅看著眼前的女兒，連忙接話，這是她在這個家裏為數不多能開口的時候。
“好什麼好，家裏飯都快吃不起了。爹孃都多久沒見著葷腥了，某些人也不見帶塊肉回來。”
不等其它人開口，田秀英就在一旁陰陽怪氣起來。
“好了，大過年的，別說些喪氣話。有的吃餓不死就行了。”
周九田煙袋鍋子敲著桌麵，看著好像幫著自己閨女說話，但那若有若無的眼神卻瞟向了高誌強那邊。
“嗬嗬……爹，您也知道，我前幾個月在村裡出了事，人都差點就走了。小蘭求爺爺告奶奶地到處借錢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後來，村委會過年前把村裡該出的醫藥費給了我們，但也都還了飢荒，家裏實在是沒剩下什麼。”
“我家還有五個丫頭小子要養呢，也確實拿不出什麼來。”
高誌強這會笑嗬嗬地把自己的事都說了一遍，也不避諱在大過年裏說些神啊鬼啊的。
他躺在病床上那會就明白了，他這嶽丈加上大舅哥和三舅哥根本就沒把他當親人，也就隻有二舅哥一家子還惦記著他。
隻是可惜二舅哥去得早，但留下的兒女也是有情有意的。以後周家老屋這邊也就是走個形式，還是銳娃家能多親近些。
一頓飯吃得不冷不熱，席間就隻有趙秀梅和小女兒還能說上幾句。
吃完飯後，高誌強一家很快就出來了，也沒人挽留。
“爹，我沒吃飽。”
周大山家的院子外邊，高進摸著肚子委屈地說道。
就算是雜糧窩頭，周大山一家也沒準備多少，周吉和田秀英更是手伸得飛快，其他人硬是沒搶過兩人。
“走吧，我們去銳表哥家，你表嫂指定能讓你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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