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也想做矽電晶體這種超越時代的東西,但種種原因說明,在物資緊缺的時代,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哪怕是他把完整的方案做出來,交給最先進的天津電子六廠,以現有的生產水平,也幾乎沒有生產的可能。
如果從生產條件開始佈局,最快也要兩三年的時間。
而前線的石油工人每天都在甩膀子幹活,國家為了石油大會戰的勝利,甚至在調配全國的資源,裡裡外外,都等不起這麼長的時間。
按照以往的生產慣例,就算沒有這些東西,哪怕就是用手搓,也要搓下去。
咱們是窮,可就是有這種窮橫的精神。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所以李向東為了保險起見,和上次鋼材升級方案一樣,也同時做了兩套方案。
一套是矽電晶體的研發,雖然現在無法生產,但未來一定是電晶體的天下,甚至有一天,成千上萬個電晶體可以被整合在一小塊晶片上。
而另一套是替代方案,則是被歷史塵封,但在特定時期卻無比耀眼的一項技術!
他拿起鉛筆,在紙上隨手畫了一個線圈結構。
「我們不用玻璃,也不用電晶體,我們用鐵和銅。」
「鐵和銅?」李曉燕瞪大了眼睛。
「對,磁放大器。」
「利用鐵芯在磁洪水狀態下的非特性,可以做邏輯開關和訊號放大。這東西,構造簡單,不怕震、不怕髒、不怕熱,使用壽命幾乎是無限的。再和步進電機結合起來,就能做成咱們的數控作業係統!」
李曉燕眼光一亮,他沒有想到磁放大器還能這麼使用。
這麼一想,自己四年的電氣化簡直是白學了。
磁放大器顧名思義就是利用鐵芯的磁化特性來調節大電流的電磁裝置。
就好比燒結爐的「油門」吧,要想實現自動化處理,就需要進行控製繞組,這就好比是油門線。
隻需要一個微弱的毫安電流訊號,電流在通過工作繞組之後,通過調節油門線上的小電流,就能精確控製上千瓦的強電流。
再用強電流來驅動步電機執行,從而可以實現操作,實現自動化控溫。
這就是最簡單的自動驅動係統。
李曉燕聽的神乎其神,每個機器的原理他都懂,但這麼結合起來使用,倒是沒有見過。
李向東從一旁的床上鋪開一張圖紙,上麵是已經畫好的結構優化圖。仔細一看,包括線路鋪設、電路連結都已經畫好了。
「李技術員,你這也...也太厲害了吧!」
李曉燕震驚的捂著嘴巴,像這麼複雜的電路改造,居然能靠一個人單獨完成,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李技術員,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她說著,眼神流露出少女般的崇拜。
李向東被女孩子誇讚,心裡也是十分受用,他隨後又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了,你剛才說你老師以前在西德留學,還研究過電晶體?」
「沒錯,不過好像並不是矽電晶體,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李向東現在正愁沒有合作物件,他一個技術工人總歸是沒有大學教授,在信服度和資源調配上有優勢。
「那我有機會去城裡的話,一定要去拜訪一下你老師。」
「好啊,我給你寫地址!」
李曉燕撕下一張筆記本,在上麵寫了一個地址放在了桌上。
「林守禮.....」
........
次日,天色尚早。
迷迷糊糊中就感覺外麵一片穹白,李向東這幾天都在辦公室睡的,屋裡有爐子,晚上填滿燒到半夜,一直到早晨都有熱氣。
可今天晚上明顯冷了許多,他穿好衣服推開車間大門,頓時一股冷風鑽了進來,同時還吹來一股雪花!
「下雪了!」李向東驚了一下!
抬頭望去,工廠大院已經覆蓋厚厚一層白色。院牆、井架、屋頂,乃至遠處荒原上的枯草棵子,都被這場大雪蓋得嚴嚴實實、輪廓模糊。
這是鬆遼大地的第一場雪,他既驚奇又好奇,他揣起袖筒,哈著白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工廠大門口。
門口保衛科旁邊,黃廠長正拄著拐佇立在門口往遠處眺望,身上落了一層白。
觸目所及,遠處起伏的荒原變得白茫茫一片,線條悠長頗為壯闊。偶爾一陣風出來,雪花像七月的飛蟲,到處打臉亂飛。
他看著此時場景,不由得想起那首詩來: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黃廠長見李向東走來,他頓了頓,用柺杖重重地杵了杵腳下的雪:「這雪一下,封路、凍管線、裝置趴窩……往後的苦日子,纔算真正開始嘞!」
李向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他指的是前線的石油工人。
「去年冬天,1208鑽井隊就在這樣的大雪天裡,發生過『灌腸』事故。」
黃廠長目光看向遠方,語氣有些深沉。
「那時候輸水管線凍得硬邦邦的,像個冰疙瘩。司鑽捨不得停鑽,想著用鍋爐蒸汽硬頂進去化開。結果呢?前端化開一點,後半截還凍著,蒸汽遇冷瞬間凝成水,在管子裡又迅速結冰。『砰』的一聲,整整三百米的新管線,從中間脹開,全廢了!」
「為搶修那根管子,三個鑽工跳進結著冰碴子的水泡子裡,腿凍得沒了知覺……其中一個,後來沒保住,截了肢。」
他頓了頓,柺杖在雪地裡劃出一道深痕:
「這還不算最險的。最怕的是『凍井口』。油井防噴器要是被凍住,那就是顆定時炸彈。地下壓力憋著,一旦井噴,帶著冰碴子的原油能像子彈一樣掃出來,人穿著棉襖都能打穿?」
「前年冬天,就為了搶卸被凍住的方鑽杆,硬是用臉盆端、用身體焐,幾十個人連續幾十個小時不敢閤眼,才保住了那口井。」
李向東安靜的聽著,隨後看向黃廠長。
「廠長,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拍了拍自己的那條廢腿:「這腿就是折9比那的!」
李向東才知道,當年黃廠長也是響應號召,從四九城奔赴石油一線來的工程師。
當年在前線搶修管道,一個人截了肢,兩個人受傷,他還算情況好的,隻是斷了筋,但起碼保住了命。
當時,部委本來是讓他回家養傷的,可他執意不肯,纔在齊齊哈爾第一工具機廠做了廠長。
「向東同誌,我們廠雖然協同單位,但是前線有事就是我們廠有事,如果你有機會到1208鑽井隊,替我帶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