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芳芳一聽說東西是爸爸托人送來的,立刻輕輕「噓」了一聲,示意李向東放低聲音。
看來,她身邊的同事們還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
「你都知道了?」她低聲問。
李向東點點頭,也配合著壓低聲音:「你爸讓我給你帶個話,說有空就回家看看。在這要照顧好自己。」
黃芳芳「嗯」了一聲,輕輕道了句謝謝。
「行,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李向東直起身子對周圍人笑笑,隨後就準備推門而出。
臨走時,他瞥見黃芳芳胳膊底下壓著一本雜誌。仔細一看是一本《收穫》,這年頭,肚子裡有些墨水的年輕人,都會看一些文學雜誌,這是他們精神世界裡的一扇窗,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人民文學》和《收穫》。
在冇有網路的時代,這種雜誌的發行量堪稱驚人。
李向東問道:「你喜歡看小說?」
黃芳芳眼前一亮,回答道:「喜歡啊!我有時候也會寫一寫,就是寫的不好,跟人家這上麵的一比,那簡直冇法入眼。」
李向東繼續接話道:「能不能讓我看看?」
黃芳芳躊躇了一會,從抽屜裡掏出一個本子,看向陳主任的位置,冇有人,這才遞給了李向東。
李向東隨意翻了幾頁,頓時皺起了眉頭。
故事寫的是一個抗日將領與大戶小姐在戰火中的愛情,文筆細膩,情感真摯,結構也完整。
但正是這份完整,讓他心裡一緊。
這年頭,文藝界的風向越來越緊,一切都要向左看,在創作上一直受限。
前陣子他還聽說,《戰鬥的青春》被點名批判。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樣的作品萬一被人抓住把柄……
現在最穩妥的就是他們這些工人,後方再怎麼亂,也影響不到他們石油大會戰一線。
「寫得真好,」他合上本子,壓低聲音,「不過我覺得,可能再過幾年發表更合適。」
黃芳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迅速把本子收回抽屜。
「不過,你要是喜歡這種,我這裡還有一個不錯的素材,講的是晉西北一個土包子團長,鬼子綁了他未過門的妻子,團長怒發一衝為紅顏,炮轟平安縣!那才叫一個壯烈。」
黃芳芳聽著眼前一亮,不由得勾起了興趣:「真的?那你可得好好給我講講!」
「成,改天有空一定講。那我先走了。」
李向東推門剛走開,幾個女同誌湊過來嘰嘰喳喳。
「芳芳,這位就是李向東嗎吧,上次我記得還給你送魚來著,這回出任務還不忘給你帶東西,看來是對你有意思啊?」
「是啊,李向東同誌長得高大帥氣,而且還立過功,聽說這回抓敵特分子,也多虧了他,我看你們挺合適的!」
黃芳芳立刻羞澀的不敢抬頭。
她的想法很單純,她之所以隱瞞家庭背景來這裡工作,就是想奉獻自我的,也怕被別人說他有什麼資本成分、關係戶之類的。
這年頭三代貧農纔是根正苗紅。
再說了,李向東喜歡的一直都是趙衛紅,如果不是為了接近趙衛紅,他也不會千裡迢迢來到前線參加考試。
就憑他機械畢業的身份,在城裡混幾年也能評上工程師。
「哎呀,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是我爸從家裡找人送來的,向東同誌不過是幫忙捎一下。」
說著,她解開那個藍布包裹,露出老母親親手炸的菜丸子。丸子炸得橙黃油亮,外酥裡嫩,一口咬下去,半菜半肉的香氣就在嘴裡化開。
最重要的是,這種丸子耐放,正適合在物資相對匱乏的工地上慢慢吃。
大家一人捏了一個,吃的很香。
這時,宣傳科陳主任開完會回來了。一進門他就嗅了嗅鼻子,把黃芳芳叫到辦公桌前。
黃芳芳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主任要批評他們在辦公室吃東西。
冇想到陳主任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臉上洋溢著興奮:
「芳芳同誌,我剛從胡局長那兒回來。敵特案件已經查清了,這次立功最大的就是測繪科的李向東!公安部的感謝信都連夜送到了!」
他放下茶杯,熱切地看著黃芳芳:「你和李向東同誌比較熟悉,這次採訪由我親自負責,是要記入個人檔案的。你幫我約一下李向東同誌,有冇有困難?」
「主任,他剛走,我這就去追。」黃芳芳指著門口就要往外跑。
可轉身的剎那,心裡卻泛起嘀咕:什麼叫「比較熟悉」?明明冇見過幾次麵啊……想著想著,耳根就不自覺地發燙。
她剛走出科室,就聽到廣播站響起了嘹亮的聲音。
「同誌們,現在播報嘉獎令!我局測繪科李向東同誌,在前日的行動中成功抓獲敵特分子四名,徹底粉碎了敵人的破壞陰謀……」
「工友們,李向東同誌這種英勇無畏的精神,就像我們石油大會戰中的一麵旗幟……」
廣播一連響了三遍,包括乾打壘生活區的喇叭也響了三遍,整個石油大院的角角落落都聽到了。
李向東的名字現在整個石油大院冇有不認識的,原因是他最近表現太突出了,先立功,後擒賊。
想不知道他都難。
不過這次也冇有給他什麼實質性的獎勵,隻有一枚來自指揮部的感謝信。
「李向東同誌在這裡嗎?」
測繪科的門簾子被挑開,露出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同誌麵孔。大家紛紛抬頭,把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去。
「哎呦真俊啊!」
「宣傳科的姑娘就是好看。」
黃芳芳打扮得體,棉襖子雖然樸素,但襯得身材以小見大,尤其那雙明亮的眼眸子,誰看一眼都會迷糊。
在男同誌心裡,她是僅次於趙衛紅的女人,而趙衛紅略勝一籌的原因是她胸比較平,而這個時代的女人胸太大反而是一種困擾,冇有男人會喜歡的。
「你們好,我是宣傳科的黃芳芳,想找李向東同誌,我們科長要採訪一下....」
王盛直接舉起手,揚聲笑道:「我向東哥在這呢,剛從外麵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