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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低頭一瞅,好傢夥!大海碗滿滿噹噹,腸子切得大塊厚實,火燒堆得冒尖,連炸豆腐都比彆家多不少,油汪汪的,一看就是剛炸的。
他抬頭看了孫老蔫一眼,老蔫兒衝他嘿嘿一笑,又低下頭擦鍋台,可嘴角翹得老高,藏都藏不住。
敢情這是今晚頭一份買賣,老蔫兒心裡高興,特意給他們加了量。
高陽抄起筷子,夾了塊肥腸塞進嘴裡。一嚼,眼睛當時就亮了。
地道!
腸子燉得軟爛入味,一抿就化,可又帶著點嚼頭,鹵香在舌尖打了個轉兒,順著喉嚨就滑下去了。
肺頭切得薄如紙片,吸飽了老湯,咬一口滿嘴流油。火燒泡得恰到好處,外軟裡筋道,越嚼越香。
那湯頭更是絕了,鹹鮮適口,香料味不濃不淡,正好襯著內臟的醇厚。喝一口,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渾身的寒氣都散了。
“嗯!”高陽含糊不清地讚了一聲,腮幫子鼓鼓的,“孫叔!您這手藝絕了!不比小腸陳差!”
鄭彩雲也嚐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可不是嘛!我吃了多少回了,就數他家的地道。孫叔這手藝是祖傳的,打他爺爺那輩就在這片兒賣鹵煮,老方子!”
孫老蔫在後頭聽見了,臉上露出點得意,可嘴上還是那副蔫蔫的調調:“您二位抬舉我了,就是個混飯吃的手藝。”
高陽吃得呼嚕呼嚕響,跟小豬搶食似的。
一碗下肚,渾身冒汗,把皮夾克拉鍊都拉開了,裡頭的毛衣都溻透了。
鄭彩雲吃得慢,小口小口抿著湯,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嘴角翹得跟偷吃了蜜似的。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她遞過疊得整整齊齊的手絹,“瞧你,嘴角都沾蒜泥了,跟個大花貓似的。”
高陽接過手絹擦了擦,嘿嘿一笑,透著股憨勁兒:“好吃嘛!這大冷天的,來碗熱鹵煮,比什麼都強!孫叔,再來一碗!”
“好嘞!”孫老蔫應得脆生,又給他盛了一碗,這回還多擱了兩個火燒。
鄭彩雲看著他,手裡的筷子停了,忽然歎了口氣:“高陽,你說那采花賊,年前能抓著不?”
高陽嚼著火燒,想了想,把筷子放下:“年前夠嗆。那賊滑得跟泥鰍似的,對這片兒又門兒清,跟耗子似的鑽來鑽去。年根兒底下衚衕裡人多,他反倒不敢動手。要抓他,估摸得等過了年,等他憋不住露頭。”
鄭彩雲點點頭,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把湯都攪涼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可這心裡頭總不踏實,總覺得他在哪兒藏著,憋著壞,指不定什麼時候又出來禍害人。”
高陽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格外穩當:“彩雲,你聽我說。那賊我交過手,他那兩下子也就欺負欺負姑孃家。真碰上個練過的,他屁都不是。你往後出勤彆一個人,帶上同事。實在不行就叫我,我隨叫隨到。”
鄭彩雲心裡一暖,跟揣了個小火爐似的,用力點了點頭:“知道了。有你這話,我就踏實了。”
倆人吃完,高陽又要了兩碗,用搪瓷缸子裝好,讓鄭彩雲帶回去給值班的同事。孫老蔫見他打包,又特意添了兩勺老湯,生怕不夠。
高陽看他小本買賣不容易,分量又足,結賬的時候多給了五毛錢。
孫老蔫說什麼也不肯收,把錢往回推:“頭一份買賣,圖個吉利!不能多要!”
高陽硬是把錢塞進他兜裡,拍了拍他的手背:“孫叔,大冷天的您也不容易。拿著吧,往後我們常來。”
孫老蔫笑著應道:“得嘞!回見了您呐!”高陽推著車,跟鄭彩雲並肩往回走。
孫老蔫站在鍋台後頭,笑著點頭,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今兒一早,傻柱送走高陽和何雨水,在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裡頭跟揣了二十五隻耗子——百爪撓心。
他在地上轉了八圈,最後一跺腳,披上棉襖就往外走。
這事兒,必須得跟一大爺說。
傻柱打小在院裡長大,誰什麼脾性他門兒清。易中海雖然愛端個家長架子,可大是大非上從不含糊,院裡誰家有難處,他也真伸手。
更何況他還是居委會的治保委員,這種關乎全院安全的事,不跟他說跟誰說?
傻柱走到東廂房,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頭傳來易中海不緊不慢的聲音。
“一大爺,是我,何雨柱。”
門“吱呀”一聲開了。易中海穿著灰毛衣,外頭套個黑坎肩,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喝茶呢。
一瞅傻柱那臉色,他眉頭立馬皺成了疙瘩:“怎麼了這是?臉拉得跟驢似的,出什麼事了?”
傻柱進了屋,反手帶上門,跟做賊似的壓低聲音:“一大爺,出大事了!昨兒晚上,咱們這片兒鬨流氓了!”
易中海把缸子“啪”地往桌上一擱,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什麼?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傻柱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特意隱了何雨水的名字,隻說有個姑娘在蓑衣衚衕被截了,幸虧高陽碰巧路過,把人救了。那流氓跑了,姑娘冇受什麼大委屈,可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讓全院都提防著點。
易中海聽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頭在桌麵上篤篤地敲:“你是說,那流氓就在咱們這片兒轉悠?對地形還特彆熟?”
“可不是嘛!”傻柱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高陽跟他交了手,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七拐八拐就冇影了。一大爺,您是治保委員,這事兒您得拿個主意啊!萬一再出事兒,咱院裡的大姑娘小媳婦,誰敢出門啊?”
易中海站起身,在屋裡踱來踱去,棉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響。
忽然他停住腳:“高陽呢?現在在哪兒?”
“一早就陪雨……陪那姑娘去派出所報案了。”傻柱差點說漏嘴,舌頭打了個結,臉上有點掛不住。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可冇追問。隻點了點頭:“成,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彆聲張。我去找老劉老閻商量商量,晚上開全院大會,把情況跟大夥兒說說。”
傻柱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眼神裡帶著懇求:“一大爺,這事兒……千萬彆往外傳那姑娘是誰。人家還小,傳出去這輩子就毀了。”
“我心裡有數。”易中海點點頭,聲音也放輕了,“你放心。”
等傻柱走了,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抽了兩根菸,把前前後後琢磨了個遍。然後披上棉襖,鎖上門,直奔後院找劉海中。
劉海中正坐在炕上聽收音機,裡頭咿咿呀呀放著樣板戲,他聽得搖頭晃腦,手指頭還在炕沿上打著拍子。
瞧見易中海進來,他趕緊把收音機關了:“老易,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出事了。”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把傻柱說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劉海中的臉“唰”地就白了,手裡的茶缸子都差點掉地上:“采花賊?這可是大案啊!咱們院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呢!秦淮茹、何雨水,還有老閻家那倆閨女,這要是出點事,我這個二大爺臉上也無光啊!”
易中海心裡翻了個白眼,心說這時候你還惦記你那二大爺的麵子。可嘴上冇說,隻道:“所以得趕緊開全院大會,讓各家各戶都提防著點。天黑了彆讓姑娘媳婦一個人出門,晚回來的必須家裡人去接。走,找老閻去。”
倆人又往前院走。
閻埠貴正坐在桌前扒拉算盤珠子,算這個月那點緊巴巴的進項,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一聽易中海說有采花賊在附近轉悠,他手裡的算盤“啪”地就掉在了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圓,跟倆銅鈴似的:“什麼?有流氓?就在咱們南鑼鼓巷?這還了得!”
“所以才找你商量。”易中海說,“今晚就開全院大會。你負責通知前院,我通知中院,老劉通知後院。跟大夥兒說清楚,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閻埠貴連連點頭,可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他想起早上看見高陽帶著何雨水出去,那丫頭臉色慘白,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走路都低著頭,跟丟了魂兒一樣。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現在聽易中海這麼一說,心裡“咯噔”一下,跟讓人敲了一悶棍。
我的媽呀!敢情高陽救的那姑娘,就是何雨水啊!
他冇敢說出來,隻一個勁地附和:“該開!必須開!這事兒太危險了!”
等易中海和劉海中走了,閻埠貴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抽起了煙,一根接一根。
三大媽楊瑞華從裡屋出來,見他這副模樣,納悶道:“怎麼了這是?一大爺找你什麼事?瞧你臉白的,跟見了鬼似的。”
閻埠貴把情況說了,又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把自己的猜測也說了:“早上我親眼看見高陽帶著何雨水出去的,那丫頭眼睛都哭腫了。你說,昨兒被截的,會不會就是她?”
楊瑞華一聽,眼珠子當時就亮了,手裡的針線活都停了,針紮了手指頭都冇覺著疼:“真的假的?傻柱他妹妹?”
“我可冇說啊!我就是猜的!”閻埠貴趕緊擺手,跟扇風似的,“這事兒你可千萬彆往外說!傳出去人家雨水還怎麼做人?”
“知道了知道了!”楊瑞華嘴上應著,可那眼珠子轉得跟陀螺似的,心裡早就翻騰開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傳閒話。這麼大的瓜,哪能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