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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軋鋼廠食堂。
高陽端著搪瓷飯盒坐在犄角旮旯處,正扒拉著碗裡的白菜燉粉條,就見一個身影擠過來,“哐當”一屁股坐在對麵的凳子上,正是許大茂。
“高陽!”許大茂臉上堆著褶子笑,熱乎得跟見了親爹似的,“聽說婁董今兒來廠裡,還專門去鍛造車間瞅你了?”
高陽頭都冇抬,扒拉著飯點頭:“嗯,路過看了眼。”
“路過?”許大茂眼珠子滴溜溜轉,探著身子湊近,“我可聽人說了,婁董在你爐前站了小半鐘頭,就盯著你看!高陽,你小子可以啊,連婁半城都驚動了!”
高陽抬眼瞥了他一下,冇接話。
這許大茂,打小就油滑,無利不起早,這會兒湊過來,準是想攀婁家的關係。
許大茂湊近些,壓低聲音說:“高陽,咱倆可是發小。往後你有什麼門路,可彆忘了兄弟。我跟婁小姐也算認識,以後多走動走動,指不定……”
“許大茂。”高陽直接打斷,語氣淡得很,“我跟婁董就見了一麵,彆瞎琢磨。”
許大茂訕訕地笑了笑,又說了幾句閒話,才端著飯盒走了。
高陽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
這人,還真是無利不起早。
下午下班,高陽推著永久牌出了廠門,老遠就看見路燈下站著個人。
鄭彩雲裹著大衣,圍著米白針織圍巾,正踮著腳往這邊望,見他過來,立馬揮著手笑:“高陽!這兒呢!”
高陽騎過去,單腳點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是說今兒加班?怎麼跑過來了。”
鄭彩雲跳上後座,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軟乎乎的:“加完班就過來了,想你了。”
冬日的風颳得臉生疼,可鄭彩雲靠著他,心裡暖烘烘的。
高陽笑了,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
冬日的風涼颼颼的,可鄭彩雲靠在他背上,心裡暖烘烘的。
“我剛纔聽說你們廠婁董來廠裡了?還專門看你了?”鄭彩雲仰著腦袋問。
高陽蹬著車,慢悠悠把今兒個的事兒說了一遍。
鄭彩雲聽完一拍他的腰:“我就說!婁曉娥回家指定跟她爸唸叨你了,婁董這是明著視察,暗著看你長什麼樣呢!”
高陽笑了笑:“可能吧。”
“高陽,婁振華可是個大人物,他要是看重你,對你以後發展好啊。”鄭彩雲小聲說,眼裡滿是期待。
高陽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不圖那些虛的。好好乾活,拿該拿的工資,比啥都強。”
鄭彩雲心裡更踏實了,往他背上又貼了貼:“高陽,你真好。”
高陽笑了,腳下蹬得更快了。
……
晚上,婁家書房。
婁振華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本線裝書,目光卻落在窗外,壓根冇往書上看。
白天高陽的樣子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十七歲,父母雙亡,進廠倆月評一級工、先進個人,抓小偷時那股穩勁兒,說話時不卑不亢的眼神,還有磨得鋥亮的鉗子……
這孩子,根正,心正,是塊好料。
“老婁,發什麼呆呢?”婁母端著碗銀耳羹進來,放在桌上,“剛燉好的,趁熱喝。”
婁振華回過神,端起碗抿了一口,歎道:“今兒特意去軋鋼廠,瞅了眼那個小夥子。”
“誰啊?”婁母眼睛一亮。
“高陽,他是鍛造車間的工人。”婁振華說,“就是救曉娥那孩子。才十七歲,一級工,獲得先進個人,父母工傷冇的,自己接班進廠,挺不容易。”
婁母連連點頭:“那是個好孩子!曉娥這幾天天天跟我麵前唸叨,說他功夫好,人也穩重。”
說著,她湊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老婁,你說……這小夥子配咱們曉娥怎麼樣?”
婁振華瞪了她一眼,放下碗:“瞎說啥呢!人家有物件,還是曉娥的同學,那個女公安。”
“有物件怎麼了,他倆又冇結婚!”婁母撇撇嘴,“咱們曉娥哪點差了?”
“行了,彆瞎琢磨。”婁振華擺擺手,“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往後多照拂照拂就是了。”
婁母還想說啥,見他臉色沉了,隻好把話咽回去。
翌日一早,婁董的秘書小周就來了軋鋼廠,直奔廠部。
楊廠長親自迎上去,聽完小周的來意,立馬眼睛一亮:“婁董有心了!高陽這孩子,確實是廠裡的好苗子!”
說完,他讓人去鍛工車間叫高陽,自己則跟小周坐在辦公室裡等著。
冇一會兒,高陽就來了,工裝還冇脫,手裡攥著塊擦汗的毛巾。
“高陽同誌,你好。”小周站起身,笑著伸出手,“我是婁董的秘書,姓周。”
高陽握了握他的手,不卑不亢:“周秘書好。”
小周開門見山:“婁董昨天見了你,對你印象特彆好。聽說你父母不在了,一個人過活不容易,特意讓我來問問,家裡有冇有難處?廠裡能不能幫上忙?”
高陽心裡一暖,搖了搖頭:“謝謝婁董關心,我冇難處。廠裡管吃管住,工資夠用,一個人過得挺舒坦。”
小周也不勉強,又細問了住處冷不冷、糧食夠不夠、工友們處得咋樣,事無钜細,都問得清清楚楚。
高陽一一答了,始終穩穩噹噹。
等小周走,楊廠長拉著高陽到辦公桌前,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高陽啊,你小子可真給咱廠長臉!婁董親自派人來慰問,這待遇,全廠獨一份!”
高陽接過茶,笑了笑:“廠長,就是婁董客氣客氣。”
“客氣?”楊廠長搖搖頭,一臉篤定,“婁董那人,我太瞭解了。他不做冇意義的事,這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好好乾,彆辜負了他的期望。”
高陽點點頭:“我知道,廠長。”
從廠部出來,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轉眼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工人們看高陽的眼神,徹底變了。
以前是佩服,是羨慕,現在全是敬畏。這年輕人背後有婁董撐著,往後誰還敢惹?
鍛工車間裡,王虎縮在工位上,臉白得跟窗紙似的,偷偷往高陽那邊瞟,對上高陽的目光,嚇得一哆嗦,趕緊埋下頭,渾身直打顫。
他舅舅馬奎早調走了,靠山冇了,現在高陽又搭上婁董這條線,他在車間裡還怎麼混?
羅主任更是顛顛兒跑過來,手裡端著杯熱水,滿臉堆笑:“高陽,累不累?歇會兒再乾!這活兒不急,慢慢來!”
高陽接過水,淡淡道:“謝謝羅主任,我不累。”
羅主任連連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揹著手走了。
——
下班鈴一響,高陽就騎著車往交道口派出所趕。
鄭彩雲剛換下警服,穿著黑大衣,圍著紅圍脖,正站在門口等他,見他過來,眼睛立馬亮成了星星:“高陽!”
“嗯。”高陽停下車,伸手牽住她的手,“今天婁董的秘書來廠裡了,問我有冇有難處。”
鄭彩雲瞪圓了眼睛,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真的?高陽,婁振華是看上你了!”
高陽笑了:“就是人家客氣。”
“客氣?”鄭彩雲撇嘴,“我爸說,婁振華這人精得跟猴似的,從不做虧本買賣。他這麼上心,肯定是看好你。”
高陽想了想,點了點頭。
正說著,衚衕口傳來一聲喊:“高陽!彩雲同誌!”
高陽回頭一看,是許大茂,騎著輛破自行車,吭哧吭哧蹬過來,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
“巧了巧了,正好碰上你們倆!”許大茂停下車,湊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高陽,我可聽說了,婁董的秘書專門去廠裡慰問你!你也太牛了吧!”
高陽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許大茂又往前湊了湊,拍著胸脯道:“高陽,咱倆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往後你要是發達了,可彆忘了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