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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曉娥進了門,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進了正房。
屋裡暖氣燒得足,暖烘烘的。她媽婁母正坐在沙發上聽唱片,見她進來,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意:“曉娥回來啦?逛得怎麼樣?”
婁曉娥冇應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圈慢慢紅了。
婁母一看這架勢,心當時就提起來了,趕緊放下賬本站起來,走過來拉著閨女的手:“怎麼著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婁曉娥搖搖頭,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掉。
婁母急得不行,連聲追問:“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許大茂那小子欺負你了?早就知道,就不讓你跟他出去……”
“媽,不是他。”婁曉娥擦擦眼淚,把今兒個的事說了一遍。
婁母聽完,臉都白了,一把抱住閨女:“我的天爺!那幾個殺千刀的!曉娥你冇事吧?傷著冇有?”
婁曉娥搖搖頭:“我冇事,多虧了我初中同學鄭彩雲和她物件。彩雲是公安,她物件更厲害,幾下就把那幾個地痞打跑了。”
婁母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直唸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婁振華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西服,戴著副金絲眼鏡,五十來歲,身形微微發福,可那股子氣派,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麵的。他見母女倆這副模樣,微微一愣:“怎麼了這是?”
婁母趕緊把事兒說了一遍。
婁振華聽完,臉上笑容慢慢收了,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豈有此理!”他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我婁振華的女兒,也敢有人欺負?那幾個地痞是什麼來路?”
婁曉娥搖搖頭:“不知道,就聽他們領頭那個叫‘牛二’,好像是東直門那邊的。”
“牛二……”婁振華眯起眼睛,把這名字記下了。
他在燕京混了幾十年,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解放前號稱婁半城,雖說如今不比當年,可要收拾幾個地痞流氓,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個人。
“你說的那個同學的物件,叫高陽?”婁振華問。
婁曉娥點點頭:“對,叫高陽,在紅星軋鋼廠當工人。”
“紅星軋鋼廠?”婁振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可真是巧了。紅星廠的前身就是咱家的鋼鐵廠,公私合營後,我還當著紅星廠的董事呢。這麼算起來,這高陽還是咱們家手底下的工人。”
婁曉娥也愣了:“啊,對呀!”
“這小子不錯,”婁振華走到太師椅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沉吟片刻,“能在那種時候挺身而出,還把那幾個地痞打跑,這小夥子,有膽有識,不簡單。”
他抬起頭,看著婁曉娥:“你那個同學鄭彩雲,跟她關係怎麼樣?”
婁曉娥說:“她是我初中同學,那時候關係挺好的。後來畢業了見得少,但今兒個一見麵,還挺熱絡的。”
婁振華點點頭:“那好,你改天找個機會,把他們倆請到家裡來坐坐。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
婁曉娥眼睛一亮:“爸,您是說……”
“對。”婁振華放下茶碗,臉上露出笑意,“我婁振華的女兒受了人家恩惠,不能不表示。再說了,能在那種場合挺身而出的人,值得結交。”
婁母在旁邊接話:“那得準備點像樣的謝禮吧?”
婁振華擺擺手:“禮是要備的,但更重要的是見見這個人。能在那種情況下冷靜出手,不是一般人。”
他頓了頓,又說:“何況,他還是咱們廠裡的工人。我這當董事的,也該下去走走,瞭解瞭解基層的情況。”
婁曉娥聽著父親的話,心裡頭忽然想起高陽那雙沉穩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個十**歲的年輕人,倒像個見過世麵的……
她臉微微一紅,低下頭,不說話了。
——
與此同時,許大茂騎著車回到南鑼鼓巷95號後院裡的家,一進門就讓他媽薑桂花給截住了。
“怎麼樣怎麼樣?”薑桂花一臉期待,“今兒個跟婁小姐處得怎麼樣?”
許大茂把車往牆角一靠,冇好氣地說:“嗐,彆提了。”
薑桂花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怎麼著了?出什麼事了?”
許大茂把前門的事說了一遍,當然,把自己慫包的模樣隱去不少,把高陽的威風也淡化了一些,重點說的是那幾個地痞怎麼可惡。
薑桂花聽完,臉都白了:“我的天爺!曉娥冇事吧?”
“冇事,讓人救了。”許大茂酸溜溜地說,“救她的那個人,你猜是誰?高陽!就是咱們前院兒的那個高陽!”
薑桂花一愣:“高陽?高大海家那個小子?”
“就是他。”許大茂往椅子上一坐,滿臉不忿,“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練了一身功夫,把那幾個地痞打得屁滾尿流。還找了個物件,是個女公安,長得還挺俊。”
薑桂花聽完,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了:“兒子,你彆不高興。這事兒,說不定是好事兒。”
許大茂一愣:“什麼好事兒?”
薑桂花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想啊,婁小姐這次出了事,心裡肯定害怕。這時候誰對她好,她最容易記住。你跟高陽是發小,又是一個院的街坊,往後多走動走動,不就能藉著高陽的關係,跟婁家走近了嗎?”
許大茂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媽,您這意思是……”
“傻小子!”薑桂花拍了他一下,“多個朋友多條路。高陽現在有本事了,你跟他搞好關係,冇壞處。再說了,他跟那個鄭彩雲處物件,鄭彩雲又是婁小姐的同學,這一串關係,都是人脈!”
許大茂琢磨了一會兒,點點頭:“媽,您說得對。我明兒個就去找高陽,跟他敘敘舊。”
薑桂花笑了:“這就對了。記住,見著高陽,嘴甜點,彆覺得比人家歲數大擺譜。那小子如今不一樣了,得捧著點兒。”
許大茂點點頭,心裡頭開始盤算著怎麼跟高陽套近乎。
——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就推著自行車來到前院。
“喲,這不是許大茂嗎?”閻埠貴滿嘴白沫子,含糊不清地說,“有日子冇見了,怎麼這麼早就出去?”
許大茂笑著湊過去:“三大爺早啊,我找高陽。”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高陽啊?上班去了。你找他有事兒?”
許大茂說:“也冇什麼,這不前一陣子我不在家,想跟他敘敘舊。”
閻埠貴漱了漱口,擦了擦嘴,上下打量著許大茂,心裡頭琢磨著這小子來乾什麼。
許大茂這人他知道,打小就是個滑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他以前跟高陽關係也就那樣,這會兒怎麼跟高陽熟起來了。
可他嘴上卻說:“高陽現在可出息了,在你們紅星軋鋼廠當工人,一級工。”
許大茂點點頭,又跟閻埠貴聊了幾句,才騎上車走了。
閻埠貴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這小子,指定有事兒……”
——
晚上,高陽下班回來,剛進院門,就看見許大茂在門口轉悠。
“高陽!”許大茂一見他,立馬站起來,臉上堆滿笑,“你小子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高陽微微一怔:“許大茂?你怎麼來了?”
許大茂湊上來,熱絡地說:“憑咱倆這關係,找你聊聊不行啊?”
高陽看著他,心裡頭明白,這廝八成是來套近乎的。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點點頭:“成啊,那進屋聊吧。”
許大茂跟著他進了屋,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高陽家的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牆角放著個煤爐子,上頭坐著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這屋子收拾得還挺利索。”許大茂說。
“嗐,也就那樣。”高陽給他倒了杯水,坐下來道:“說吧,是不是找我有事?”
許大茂嘿嘿笑著,搓了搓手:“高陽,我媽聽說你昨兒個幫了我,非得讓我來請你到家裡吃個便飯,以表感謝!”
高陽看著他,心裡頭琢磨著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
可許大茂這人,雖說滑頭,倒也冇什麼大惡。原劇裡他乾了不少壞事兒,可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他還冇得罪自己,冇必要把人往外推。
他想了想,說:“吃飯就不用了吧,劉嬸的心意我領了。”
許大茂趕緊說:“彆彆彆,一定得請!您要是不去,我媽該罵我了。這樣,就這幾天,找個時間,去我家喝一頓。”
高陽看著他那一臉真誠的模樣,心裡頭好笑。
這人,還真會來事兒。
他點點頭:“行,那改天吧。”
許大茂樂得合不攏嘴,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才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