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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1月1日,臘月廿二。
天還冇亮透,高陽就醒了。
今兒個是元旦,廠裡放假一天。擱後世,元旦不算啥大節,可在這年頭,那是正兒八經的節日,單位發點票,家裡做點好吃的,大人孩子都盼著。
高陽翻身起床,先往爐子裡添了塊煤,把火捅旺了。屋裡慢慢暖和起來,他打了盆涼水,就著刺骨的冰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頓時精神了。
洗完了,他站在床邊,看著係統空間裡那件剛解鎖的獎勵——3512廠59款飛行皮夾克。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
五十年代末,空軍飛行員的標配,真皮,翻毛領,腰間有束帶,穿起來精神得不得了。擱市麵上,有錢都冇處買去。
高陽心神一動,皮夾克出現在手裡。沉甸甸的,皮質柔軟,翻毛領雪白雪白的,透著股子軍工品質的紮實勁兒。
他三兩下穿好,往鏡子跟前一站——謔!
鏡子裡的小夥子,身板挺直,皮夾克把整個人襯得英氣勃勃,跟電影裡的飛行員似的。加上這些日子係統強化,氣質沉穩,眼神清亮,活脫脫一個英俊青年。
高陽滿意地點點頭,又翻出一雙新買的黑皮鞋穿上,用鞋刷子仔細擦了擦,直到能照出人影兒來。
收拾利落了,他從係統空間裡拿出兩樣東西:兩斤桂花糕,還有一瓶飛天茅台。
這瓶53年的飛天茅台,百貨商場兩塊八毛四,擱後世拍賣會上能拍出三四百萬的天價來,在這年頭也是稀罕物,普通人家根本喝不起的。
他把東西裝進挎包,推著新車出了門。
——
這時院裡靜悄悄的。
今兒放假,大夥兒起得都晚。
閻埠貴倒是起了,蹲在門口刷牙,滿嘴白沫子。一抬頭看見捯飭一新的高陽,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
“哎呦喂!高陽,你這是……你這是穿的什麼?”他顧不上漱口,含著一嘴白沫就湊上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件皮夾克,“這皮襖……不對,這皮夾克,真精神!”
高陽笑笑:“三大爺早。”
“早什麼早!”閻埠貴圍著高陽轉了一圈,眼神跟看西洋景似的,“這皮夾克哪兒買的?得不少錢吧?”
高陽隨口說:“一朋友送的,應該不值錢吧!”
“不值錢?”閻埠貴一臉不信,伸手想摸又縮回來,“這皮料,這做工,一瞅就是件好東西!”
高陽懶得跟他掰扯,翻身上車:“三大爺,我先走了。”
“哎哎哎,慢點騎!”閻埠貴在後頭追著喊,“回頭讓三大爺試試!”
高陽頭也冇回,腳下一蹬,噌地竄出老遠。
——
騎車到東城區政府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高陽把車停在院外,拎著東西就往裡去。
敲開門,是鄭彩雲。
她今天穿了件藍色麥爾登女款收腰大衣,脖子上圍著件米白圍巾,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比平時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嬌俏。一見高陽,眼睛當時就亮了,可隨即又愣住了。
“你……你這皮夾克那來的?”
高陽笑著往裡走:“好看不?”
鄭彩雲跟在他後頭,上上下下打量,臉微微泛紅:“好看……真精神。”
王淑梅正在一樓的廚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一眼瞅見高陽,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哎喲喂!這是誰家的小夥子,這麼精神!”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來,圍著高陽轉了一圈,眼睛裡全是笑:“嘖嘖,真俊!比飛行員還精神!”
高陽把東西遞過去:“阿姨,元旦快樂。這點心是稻花香的,還有一瓶酒,您和叔叔嚐嚐。”
王淑梅接過來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圓:“飛天茅台?這……這可太貴重了!高陽,你掙錢也不容易,往後彆這麼破費!”
“冇事,阿姨。”高陽笑著說,“過節嘛,一點心意。”
王淑梅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這孩子,太懂事了!快坐快坐,彩雲,倒茶去!”
鄭向陽從裡屋出來,穿著一身便裝,看見高陽,目光落在那件皮夾克上,微微一頓。
“這……”他走近看了看,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3512廠的飛行皮夾克?”
高陽心裡一動。鄭向陽不愧是乾公安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對,朋友送的。”他說。
鄭向陽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說:“好東西,好好穿著。”
王淑梅在旁邊接話:“那是!我女婿穿什麼都好看!”
鄭彩雲臉一紅,嗔怪地瞪她媽一眼:“媽——什麼女婿,您說什麼呢!”
王淑梅哈哈大笑:“早晚的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們倆不是要去前門嗎?快去吧,彆耽誤工夫。”
鄭彩雲紅著臉,拉著高陽往外走。
走到門口,王淑梅又喊住他們:“中午早點回來!我燉了骨頭,等你們吃飯!”
“哎,”高陽回頭應了一聲,跟著鄭彩雲就出了大院。
——
他們騎車子出了家屬院,順著街道一路往南。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灑在倆人身上。鄭彩雲坐在後座,抓著高陽的衣角,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皮草味兒,心裡甜絲絲的。
“你穿這身,真精神。”她小聲說。
高陽笑了:“喜歡?回頭給你也弄一件。”
“我纔不要呢。”鄭彩雲紅著臉,“這是男的穿的。”
“女式的也有。”高陽說,“回頭我踅摸踅摸,給你弄件女式的。”
鄭彩雲心裡甜得跟吃了蜜似的,嘴上卻說:“彆亂花錢,你那點工資……”
高陽冇接話,心裡卻想著,係統裡有的是好東西,回頭看看能不能兌換件女式的。
——
前門大街到了。
高陽把車存在街口的存車處,跟鄭彩雲並肩往裡走。
一進街口,倆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烏泱泱全是人!
元旦這天,前門大街比平時熱鬨十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人牽著孩子,姑娘挽著物件,挨挨擠擠,摩肩接踵。叫賣聲、吆喝聲、笑聲、說話聲,混成一片,跟過年似的。
鄭彩雲緊緊抓著高陽的胳膊,生怕被人群衝散了。高陽護著她,順著人流往裡走。
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
最熱鬨的是賣吃的。
一個老頭推著輛板車,車上架著個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香味飄得老遠。
旁邊圍著一圈人,手裡端著碗,正埋頭吃著什麼。
“鹵煮!”高陽眼睛一亮,“走,嚐嚐去。”
倆人擠到跟前,高陽掏出兩毛錢,要了兩碗。
“老闆,兩碗鹵煮,多放肥腸……”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油光,手腳麻利。
他操著京片子吆喝:“好嘞!兩碗鹵煮,多放腸子!”
熱氣騰騰的鹵煮端上來,裡頭有豬腸、豬肺、炸豆腐,澆上蒜泥、韭菜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鄭彩雲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真香!”
高陽笑笑,埋頭大吃。
吃完了鹵煮,倆人繼續往前走。
前麵有個吹糖人的攤子,圍著一群孩子。
老頭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一團糖稀,三下兩下就捏出個小老鼠,活靈活現的。
孩子們拍著手叫好,大人掏錢買,一塊糖人能讓孩子高興半天。
旁邊是賣糖葫蘆的,紅豔豔的山楂串在竹簽上,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稀,在陽光下閃著光。高陽買了一串,遞給鄭彩雲。
鄭彩雲接過來,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笑得眉眼彎彎。
再往前,是賣烤紅薯的。一個大鐵桶改的爐子,裡頭燒著炭火,紅薯烤得外皮焦黑,裡頭金黃,冒著熱氣。買一個掰開,甜絲絲的香味兒飄得老遠。
還有個賣藝的攤子,圍的人最多。
一個精瘦的漢子光著膀子,手裡拿著兩個碗,上下翻飛,碗在他手裡跟活了似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旁邊有人敲著鑼,嘴裡吆喝著:“各位老少爺們兒,有錢捧個錢場,冇錢捧個人場!”
鄭彩雲看得入了神,高陽也饒有興致地看了會兒。
這年頭的街頭賣藝,可是真功夫,不是後世的那些花架子。
變戲法的下去,上來個耍大缸的。
一個壯漢光著膀子,把一口大缸在手裡轉得呼呼生風,最後用腦袋頂著,紋絲不動。圍觀的人齊聲叫好,零錢雨點似的扔進場子裡。
鄭彩雲也掏出一毛錢,扔了進去。
高陽看著她,笑了:“你還挺大方。”
“人家賣力氣掙錢,不容易。”鄭彩雲說。
高陽點點頭,心裡對這姑娘又多了幾分喜歡。
再往前,是說書的。
一個穿著長衫的老先生,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拿著把摺扇,正眉飛色舞地說著《嶽飛傳》。
底下坐著一圈人,聽得入了迷,連嗑瓜子都忘了。
高陽和鄭彩雲站了一會兒,聽了一段“嶽母刺字”。老先生口齒伶俐,說得繪聲繪色,把嶽母的慈愛、嶽飛的忠義,講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