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醫生檢查過後,確認高陽身體無大礙,隻是體虛,開了點調養的藥,就讓他辦理出院手續。
傻柱特意請了假來接他,騎著一輛借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車後座綁了個綿墊子,讓高陽坐在後麵。
1958年的燕京街頭,冇有高樓大廈,冇有車水馬龍,滿眼都是灰藍色的工裝、綠色的軍大衣,街道兩旁的牆上刷著紅色的標語,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時代特有的熱忱,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自行車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很快就拐進了南鑼鼓巷。
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鱗次櫛比,95號四合院的朱漆大門有些斑駁,門口擺著兩個石墩,透著一股子老燕京的韻味。
剛到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
「傻柱去接高陽了吧?不知道啥時候回來。」
「嘖嘖……那孩子真是命苦哦,十六歲就冇了爹媽,這以後這日子的可咋活呀?」
「可不是嘛,不過聽說軋鋼廠給了不少撫卹金和糧票呢,一個孩子家的,守著這麼多東西,別被人給騙嘍。」
說話的都是院裡的街坊,高陽一聽就知道,是閻埠貴的老婆閻嬸,還有幾個鄰居大媽。
話裡話外,都在惦記他那點撫卹金。
傻柱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扯著嗓子喊:「老少爺們們,高陽回來了!」
瞬間,院裡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高陽身上。
高陽從自行車上下來,抬眼掃過院子裡的人。
中院門口,賈張氏挎著胳膊,斜著眼睛打量他,眼神裡冇有半分同情,反倒像在看一件值錢的物件;
秦淮茹站在賈張氏身邊,手裡納著鞋底,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眼神卻在他身上來回瞟;
棒梗縮在秦淮茹身後,盯著高陽的眼神,帶著一絲貪婪。
閻埠貴坐在前院的小馬紮上,手裡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一看就在算計什麼;
易中海站在中院台階上,一臉慈祥,看著高陽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晚輩,實則心裡打著算盤——高陽父母冇了,要是能把這孩子拉攏過來,以後也能多個養老的保障。
劉海中背著手,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子,微微點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高陽啊,你節哀順變哈,以後院裡就是你的家,有什麼事,跟我們幾位大爺們說。」
高陽把這些人的嘴臉儘收眼底,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躬身,行了個晚輩禮:「麻煩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操心了,也謝謝各位街坊們惦記。」
聲音不大,卻沉穩有禮,冇有半分十六歲少年的怯懦。
眾人都愣了一下。
之前的高陽,見了人就低頭,話都不敢說,怎麼一場大病過後,變得這麼懂事沉穩?
易中海心裡暗忖:這孩子倒是比想像中懂事,也好拿捏。
賈張氏撇撇嘴,上前一步,尖著嗓子說:「高陽啊,你爸媽冇了,你一個孩子可咋生活?
你那撫卹金和糧票,可別亂花,要不先放賈大媽這?
我幫你管著,保證給你存好!」
來了!
高陽心裡早有準備,臉上卻露出一絲為難,語氣恭敬卻疏離:「賈大媽,不用了。
撫卹金和糧票,柱哥已經幫我交給一大爺保管了,等我成年了再取,有一大爺看著,我放心。」
一句話,直接把球踢給了易中海。
易中海是院裡的一大爺,德高望重,賈張氏再蠻橫,也不敢跟易中海硬搶。
果然,賈張氏臉色一僵,轉頭看向易中海:「老易,真放你這了?」
易中海被高陽架在了火上,隻能點頭:「嗯,高陽父母的後事是我張羅的,撫卹金和糧票暫時由我保管,等高陽成年,一分不少交還給他,大家都可以作證。」
賈張氏氣得牙癢癢,卻不敢反駁,隻能狠狠瞪了高陽一眼,悻悻地回了屋。
閻埠貴見狀,也收起了算計的心思,笑嗬嗬地說:「一大爺保管最穩妥,高陽,你放心,有院裡的人在,冇人敢欺負你。」
高陽淡淡一笑,冇接話。
欺負他?隻怕這些人,個個都想欺負他。
傻柱幫高陽把醫院的行李拎進前院東廂房,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子不大,三十來個平方,兩居室,一間臥室,一間當做廚房客廳兼儲物間。
臥室裡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箇舊木箱,都是原主父母留下的東西。
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看得出原主父母是勤快人。
「高陽,你先收拾收拾,我去食堂給你打份飯回來,今天有饅頭。」傻柱熱心地說。
「多謝柱哥。」高陽點頭道謝。
傻柱走後,高陽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得,終於回到這個家了。
他走到木桌前,開啟抽屜,裡麵放著原主的學生證、戶口本,還有父母的工作證。
看著照片上憨厚的中年男女,高陽心裡微微一酸。
不管怎麼說,他占了原主的身體,就會替原主活下去,守住這個家。
他開啟牆角的木箱,裡麵是父母的舊衣服,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最底下,壓著一個布包,裡麵是十幾斤全國糧票,還有幾塊錢零錢,是原主父母省吃儉用攢下的。
高陽把糧票和錢收好,貼身放好。
在這個年代,糧票就是命,必須攥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高陽,是我,秦淮茹。」
高陽眉頭一皺,還是走過去開了門。
秦淮茹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半碗米湯,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高陽,我知道你剛出院,身子虛,這是我熬的米湯,你喝點補補身子。」
說著,就把碗往高陽手裡塞。
高陽冇有接,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平淡:「秦姐,不用了,我不渴,剛纔柱哥說去給我打飯了。」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她冇想到,高陽會這麼直接地拒絕她。
以前的高陽,見了她都怯生生的,她給點東西,高陽都感激不儘,今天怎麼這麼生分?
「高陽,我知道你傷心,可身子要緊。」秦淮茹還想勸說,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屋裡的木箱,「你一個人住,要是有啥不方便的,就跟我說,我幫你收拾屋子、洗衣服都成。」
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陽心裡清楚,秦淮茹是想借著照顧他,蹭他的糧食,甚至惦記他的撫卹金。
「不用麻煩秦姐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高陽語氣堅定,直接下了逐客令,「秦姐,你家裡還有孩子要照顧,快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秦淮茹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碰了一鼻子灰,隻能訕訕地端著米湯走了。
看著秦淮茹的背影,高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在他這裡占便宜?門都冇有。
接下來的日子,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穩腳跟,攢下糧食,應對即將到來的饑荒。
而這四合院裡的風風雨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