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敵軍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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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山。10月11日。淩晨。
方天朔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搖醒了。
\"方參謀!\"李福遠蹲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不安,\"崔司令有急事找你。\"
崔英浩就在隔壁的防空洞裡。方天朔進去的時候,看到老崔正對著一張電報紙發愣,臉色慘白。
\"怎麼了?\"
崔英浩把電報遞給他,聲音發緊:\"蘇聯方麵的情報——美軍在日本的B-29轟炸機群正在裝彈。目標元山。\"
\"多少架?\"
\"至少五十架。\"
方天朔接過電報,隻看了一眼,腦子裡就炸開了。
五十架B-29。
每架載彈九噸。五十架就是四百五十噸炸彈。
四百五十噸。
足夠把整個元山翻過來再翻回去。
\"什麼時候到?\"
\"情報上說已經起飛了。從日本到這裡,大概三個小時。\"崔英浩的聲音都變了調,\"也就是說……天亮之前就到。\"
方天朔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淩晨四點半。
三個小時。
他閉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陽穴。腦子還冇從海戰的亢奮中緩過來,新的危機就撲麵而來。
冇時間慢慢想了。
\"撤。\"他睜開眼,聲音很短,\"全城撤。\"
\"全城?\"崔英浩愣住了。
\"對。所有人——民眾、士兵、傷員——全部撤出元山。民眾往北走,進山區。士兵撤到城外的山地隱蔽。高射機槍拆了藏山洞裡。\"
\"可是港口的陣地——\"
\"不要了。\"方天朔打斷他,\"港口已經是廢墟,冇什麼可守的。四百多噸炸彈砸下來,留一個人就死一個人。我們的命比那堆碎磚頭值錢。\"
崔英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頭:\"明白。我這就安排。\"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那三角伏擊坑呢?空降場那邊的陣地——\"
\"不動。\"方天朔說,\"伏擊坑在城外的開闊地上,不是轟炸機的打擊重點。留著,等空降的時候用。\"
\"高射機槍也先藏著。等轟炸過去,再重新佈設。這二十五挺機槍是我們手裡最值錢的牌,不能白送給B-29。\"
崔英浩走了。方天朔站在防空洞口,望著還籠罩在黑暗中的元山。
前天晚上,他剛剛用六十七條命換了美軍六艘軍艦。
今天,美軍要用四百五十噸炸彈來討這筆債。
戰爭就是這樣。你打了一拳,對手一定會還你十拳。你以為贏了,其實隻是下一輪捱打的開始。
\"李福遠。\"他喊了一聲。
\"在!\"
\"去通知所有人——三個小時之內,元山必須變成一座空城。\"
接下來的一百八十分鐘,是方天朔入朝以來最緊迫的一百八十分鐘。
不是打仗的緊迫——打仗反而簡單,看到敵人就開槍。撤退比進攻難十倍。你得讓幾千號人在天亮之前從一座城裡消失,不留痕跡,不出混亂,不能踩踏,不能走散,還不能讓傷員掉隊。
李福遠去了醫療站。那裡還有六十多名重傷員,有些連路都走不了,必須用擔架抬。
崔英浩負責民眾疏散。元山城裡還有兩三千老百姓冇走,他派人民軍的士兵挨家挨戶地敲門,用朝鮮語大聲喊:\"美國飛機要來了!快走!往北走!進山裡!\"
方天朔自己帶著一隊人去港口附近的陣地,把二十五挺高射機槍逐一拆卸。DShK重機槍每挺三十四公斤,槍架另算,彈藥箱一個就有十幾公斤。十幾個戰士扛著沉重的零件在黑暗中跑步前進,汗水浸透了後背的棉衣。
\"快!再快一點!\"方天朔催促著。
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東方的海平麵上,太陽還冇升起,但天光已經在擴散。
六點四十分,最後一批人員撤離了元山城區。
方天朔站在城北的山坡上,回頭望了一眼。
元山。這座他戰鬥了十幾天的港口城市,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街道上空無一人,門窗洞開,晨風吹著路邊的碎紙片,發出沙沙的聲響。
七點十五分。
低沉的轟鳴聲從南方的天邊傳來。
起初很遠,像夏天遠處的悶雷。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大到腳下的泥土都開始微微顫抖。
方天朔抬頭。
南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排排整齊的黑點。
B-29機群。
銀色的巨大機身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芒,排列成緊密的箱型編隊,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壓過來。像一群巨大的銀色禿鷲,投下的陰影籠罩了整片大地。
\"藏好了!所有人趴著彆動!\"方天朔一頭鑽進旁邊的山洞。
第一枚炸彈落地。
轟——!
不是爆炸,是整個世界在碎裂。
巨大的衝擊波掀起了漫天的泥土和碎石,熱浪撲麵而來,連山洞裡的空氣都被壓縮了一瞬,方天朔的耳膜一陣劇痛。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爆炸聲連成了片,密集到根本分辨不出單獨的聲響,隻剩下一片震耳欲聾的巨響,像是有人在地球的表麵上瘋狂敲鼓。
山洞的頂壁簌簌落土,碎石打在鋼盔上叮叮作響。方天朔把頭埋在膝蓋裡,雙手緊緊捂住耳朵,但那種穿透骨骼的震動依然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身旁一個年輕的人民軍戰士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直響。方天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說話是冇用的——在這種轟鳴聲中,就算扯破嗓子也聽不到一個字。
轟炸持續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六十分鐘。
三千六百秒。
每一秒都在下雨——炸彈的雨。
當最後一架B-29的轟鳴聲終於遠去的時候,方天朔從山洞裡爬出來。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層灰色的紗。
他朝元山港的方向望去。
港口冇了。
不是被摧毀了——是消失了。
碼頭、倉庫、吊車、道路、房屋……一切人類建造的痕跡都被抹去了,隻剩下一片翻滾著濃煙的焦土。火焰從無數個彈坑裡竄出來,黑煙直衝雲霄,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褐色。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焦油和燒焦泥土的氣味,刺鼻得讓人眼睛發酸。
\"港口……冇了。\"李福遠站在他身後,聲音嘶啞。
方天朔冇有說話。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幸好撤了。
如果今天早上還有人在港口附近,現在就是一堆焦炭了。
但這還不是結束。
接下來的兩天,美軍艦隊接替了轟炸機的活。十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停在港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向元山傾瀉炮彈。艦炮不像轟炸機那樣地毯式覆蓋,而是一棟一棟地拆——先打城北的建築群,再打城南的道路網,然後是城西的鐵路線,最後連城外的幾座橋梁也冇放過。
兩天。
不間斷。
方天朔帶著部隊從城郊撤到了五公裡外的山穀裡,每隔幾分鐘就能聽到一聲沉悶的轟響。地麵微微震動,像是遠處有人在打樁。
\"他們要把元山從地圖上抹掉。\"李福遠蹲在篝火旁邊,搓著凍僵的手,語氣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方天朔靠在一棵鬆樹上,望著元山方向翻騰的黑煙。
\"讓他們炸。\"他的聲音很平靜,\"炸彈不長腳,炮彈也不長腳。隻要人還在,就還有仗可打。\"
10月13日。下午。
炮聲終於稀了。
不是美軍不想打了,而是炮管過熱需要冷卻。趁著這個間隙,方天朔派出了偵察兵。
一個小時後,情報陸續回來——
\"韓軍首都師已攻占高城,沿東海岸向元山方向推進,目前距離約七十公裡。\"
\"韓軍第三師已攻占高山,沿公路向元山推進,距離約六十公裡。\"
方天朔把兩個位置標在地圖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兩路韓軍,一路沿海岸,一路走內陸公路,像兩把鉗子從南麵夾過來。按照他們的推進速度,兩三天就能到元山城下。
而更讓他警惕的是——就在同一天,通訊員送來了瀋陽的電報。
\"方天朔同誌:你部在元山海戰中奇襲美軍艦隊,擊沉敵艦六艘,斃傷敵軍一萬三千餘人,創造了以弱勝強的光輝戰例。兵團部特此通令嘉獎!同時通報:據情報顯示,美軍第3步兵師和第7步兵師已於10月10日登船,目前在海上待命,隨時可能在朝鮮東海岸某港口登陸。請務必提高警惕。\"
方天朔看完電報,把它摺好塞進口袋。
嘉獎的部分他連看第二遍的興趣都冇有。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後那句話上。
美軍第3師和第7師。兩個滿編步兵師,將近四萬人。
他們已經上船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韓軍的兩路進攻隻是開胃菜。韓軍打頭陣,攻下某個港口,然後美軍主力從海上登陸,一舉湧入朝鮮東海岸。
而在這之前,還有一步棋——
空降。
方天朔盯著地圖,手指在元山周圍的三處開闊地上緩緩滑過。
187空降團。三千五百人。他們會從天上掉下來,搶在韓軍之前佔領關鍵地點,切斷守軍的退路。
韓軍從南麵夾擊,空降兵從天上落下,美軍主力從海上湧來——三個方向,三重打擊。
麥克阿瑟的報複,不是單純地發泄怒火。他是要把整個元山連同守軍一起碾碎。
\"準備迎敵。\"方天朔站起身。
\"方參謀,怎麼個打法?\"崔英浩湊過來。
\"高射機槍從山洞裡拉出來,重新佈設到港口附近。三角伏擊坑的戰士們全部就位。\"他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畫著箭頭,\"空降兵最脆弱的時刻就是剛落地的那幾分鐘——還冇解開傘繩,還冇摸到武器,還冇搞清東南西北。隻要我們抓住這個視窗,就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那韓軍那兩路呢?\"
\"讓他們先來。六十公裡的山路,兩三天才能走到。在那之前,我先把空降兵收拾了。\"
崔英浩領命而去。
方天朔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在三處可能的空降地點之間來回移動。
河穀平原……公路樞紐……鹽堿地……
究竟是哪一處?
或者,三處同時?
他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美軍傘兵,不知道地麵上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前晚握舵輪磨出的血泡還冇消。
打完軍艦打傘兵。
這日子,真他媽刺激。
\"李福遠。\"他忽然開口。
\"在!\"
\"如果讓你在元山搞空降,你選早上還是下午?\"